83-替身
老淘前后安排了四五个人去往禹安,一拨人去以前的棉纺厂街区,一拨人去徐术明老家的村子。
禹安作为省内最先发展的轻工业城市,这些年的城市变迁太大,人口流动频繁,当年的务工务农人员已经很难找寻。徐术明老家的村子被划分给临近城市的行政区县管辖,原住村民有的迁往了隔了一座山头的旧区县,有的拿了政府的补偿金进城务工,已经很难找到熟识原住村民的老人。
去往棉纺厂街区的人却有意外收获。棉纺厂早就关了,但在旧街区生活的居民还有些没有搬家,老淘安排的人手找到了曾经开快餐店的夫妻,还惊喜地发现他们的老家和徐术明是同一个村子,这才想方设法带他们回到西峰。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说:“他俩都是我们村的,我们老家哪儿全是山,穷得厉害,重新划分行政区之前,村里好多人偷渡出国打工,其他人守着几分薄田过日子。
“李香秋的两个弟弟都出国打工了,徐海生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老娘,结婚后守着老娘种地过日子。
“那之后过了几年,我就跟同村人去禹安钢管厂打工了。我家里亲人都不在了,所以很少回村里。后来村里变更行政区县,我回村里住了几天,听说徐海生老娘没了,老婆连着生了两个儿子,都得了怪病,大儿子长到五岁夭折了,小儿子也总在家呆着不出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储清问道:“你跟村里人还有联系吗?有没有谁知道他家事情的?”
“来的路上我听说你们要问徐海生的事,跟老家的人打听了一下。行政区县重新划分之前,徐海生就去临市打工了,好像是李香秋在国外的弟弟帮他找的工作。后来重新划分行政区县,他们全家都搬走了,也没跟村里人联系过。”
储清皱眉,想到了徐术明英武健壮的身材,又问:“他们家的小儿子,有人熟悉吗?”
男人摇了摇头,答道:“他家小孩的病好像是不能晒太阳,一直在家呆着。村里有人说李香秋在国外的弟弟帮忙寄药治病,可能治好了吧。他们搬家的时候有人见过,说那孩子浑身裹得很严实,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但看上去个子挺高的。”
问过往事,储清道:“麻烦你们跑这一趟。我之前承诺过的,你们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想留在西峰生活,或者回禹安,我都可以安排。”
离开汽修厂,储清感叹难得有了点闲暇时间,问西樱:“今天敏之找小涛有事,要等明天才能小聚一下。我们回家,还是找个地方约会?”
西樱想了会儿,说道:“好久没去游泳了,去水里活动一下吧。”
储清也来了兴致,给方茂之去了电话,问他养生会馆那边的游泳馆能不能使用。两人电话里聊了几句,结束通话之后,储清道:“巧了,吴达在茂之那里谈生意。”
西樱想到吴达经营的产业鱼龙混杂,储清作为政府官员并不适合与他有什么私交,于是改了主意:“那我们换个地方?去积云山庄的游泳馆?”
储清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笑道:“我的社交没你想的那么敏感,只要不违规不违纪,正常交际都是可以的。再说了,他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迟早是要结实一下的。难道你不打算邀请吴达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西樱闻言放下心来,不再有异议。车还没开到方茂之开的养生会馆,西樱就接到了宫定洲的来电。
宫定洲那边像是一个室外的环境,能隐约听到周遭杂乱的噪声。宫定洲语气急切:“找个地方见面谈,我临时安排了出差,走之前先把目前查到的事情跟你们交代清楚。”
储清和西樱赶到城西的养生会馆时,宫定洲已经到了一会儿,在方茂之特意安排的房间里等着他们,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
西樱刚一落座就给宫定洲添茶,问道:“您不是说晚上回电吗,怎么这么着急?”
宫定洲匆匆扒了两口饭,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迭资料,递给储清,说道:“看下这些人,你能不能查下他们的底细?”
储清挑眉,接过资料,是从公安内网系统打印下来的个人信息,十几个人,都是一些毫无特点的普通人。
宫定洲面色沉郁,语气十分严肃:“我本来以为,徐术明是通过帮助他人冒用身份获得好处,顺着冒名顶替这条线查到了这些人,还没查完我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你们看下这些人,从学历到工作都十分普通,冒名顶替他们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徐术明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我又详细查了这十几个人,全是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没有父母亲人,未婚未育,几乎没有朋友。”
这番话着实令人胆寒,徐术明帮助冒名顶替他人身份的这些人,全都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他究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不等二人思考这个问题,宫定洲接着说:“我早上去了城西老步行街,那一片一直没谈拢拆迁的事,租金廉价物价低,住户也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我以前给你们提的那个盲人,他出狱后就住在那边。
“上次和你们谈过之后,我觉得他那边是个切入口,拐了几道关系找到了他的住址。他十分确定,当年他老婆的死亡证明,确实是被人挪用了。
“他因为表现良好提早叁年出狱,有个狱警帮他找了份工作。那个狱警很同情他,恰好有亲人在火葬场上班,帮他查了当时那段时间送去的死亡证明,确实有罹患癌症去世的年龄相符的女性,名字也和他老婆的一样,但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经手的人不敢声张,只在内部保存的记录里备注了尸体的异样之处。
“取走骨灰的是徐术明,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但签下的名字是他。结合这件事有他的手笔,我当年出事,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案子了。”
储清收好文件,缓慢道:“这些人的底细我会安排人去调查,徐术明最近又整了别的幺蛾子。”说着把马经理的车祸和他跟可疑人员的勾结一一道来,说罢问道:“有没有办法,拖住他一段时间,让他没办法插手车祸调查,顺便用这件事,反手将他一军?”
饶是宫定洲从警多年,已经见惯了人性罪恶,也对这个警队的败类感到愤怒,他点点头:“我来想办法。”随后他起身准备离开,边整理公文包边道:“这十几个人是已经查过确定了是冒名顶替的,还有没完全确定的十几个人全是禹安那边的。我打算亲自过去一趟,那边有我的老战友,我拜托他从系统里查这些人的信息。那边是徐术明的老家,说不定这十几个人全是他的旧相识。”
储清和西樱闻言色变,储清率先开口:“我安排人陪您一起去。如果这些人出身禹安,我怕您这么调查会有危险。”说罢将刚刚在汽修厂那里听到的事情复述一遍,顺便讲了自己的推测:“我怀疑,徐海生和李香秋的两个儿子都有基因病,活不长的。后来村民们见到的个子很高的小儿子,已经是现在的徐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