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鹦鹉(H)
紫鸾自作主张非要再去找父亲求情成全他的姻缘,青琅死活拦不住。紫鸾和小厮鹦鹉换了衣裳,一路来到别院。入夏了,房间里盈满了睡莲香馥馥的气味,他很奇怪,往日熏香更换勤快,父亲不爱酷烈的花香,取花苞玩赏,待全开前就弃掉了。
隔着雕花门板泄露连绵梦呓,紫鸾很奇怪,这明明是女人的声音。他蹑手蹑脚走进去,除了梦呓以外,还有深沉急促的喘息,像是两个人。紫鸾慌乱不已,他没见过这种事,以为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意外,床上才会出现异常的动静,他撩开幔子一角,透过龙飞凤舞的红纱,看到赤裸纠缠的身躯。
父亲凑近那个神秘的姐姐,将舌头伸到她的口中,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分享肉质的果实,咂得水声绵密。他对情欲想象的极限是唇唇相贴,不知道接吻可以充满肉欲,甚至是兽欲。紫鸾毛骨悚然,阵阵恶心,仓惶离开了。
尉迟莲后来获悉儿子不请自来,在外面又见了萧湘,心道他也是不安分,成天捣乱,干脆命令他自个过来讲清楚。紫鸾明明窥见私情,但是面对父亲,仍不免畏惧。尉迟莲倒还冷静,训斥他:“你疯了?竟然去冒犯朝廷命官。传出去,脸往哪儿搁?”紫鸾结结巴巴说:“我、我去道歉。”
尉迟莲叫住儿子,说:“也罢,你长大了,该说亲了,我让你大姐姐来办。”紫鸾深感屈辱,哆哆嗦嗦:“我、我不要!”尉迟莲莫名其妙:“那你想怎样?”紫鸾满心想着让萧湘也抱抱自己,他对她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好奇和向往,喊着:“反正我不要!”慌慌张张掩面跑掉。尉迟莲撂下这事,想起萧湘喜欢吃糕点,下厨给她蒸五香糕。
萧湘在自家房内,青衣小厮捧着豆儿糕,低着脑袋,瓮声瓮气说:“请大人慢用。”她看了两眼,拍他的脑袋:“少给我装神弄鬼!”
小厮揉着头,抬起头来,是乔装的司徒璇:“嘻嘻,我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买光了,怄死楚若云。”萧湘嗤笑:“你不是爱我,是要气他。”司徒璇狡辩:“我不爱你,怎么会和他结仇?”两人打闹一回,他心满意足走了。
她睡了一会儿,又听见敲门声,埋怨道:“你个老六,又忘了什么玩意!”她开门看到尉迟莲,吓了一跳,让他趁虚而入,钻到了房间里。萧湘识破是青琅的弟弟,偷穿别人的衣裳,能来干什么好事?她喊来随从,把个不速之客结结实实绑得螃蟹一样,押送到尉迟莲府上。
尉迟莲命人去送吃食,坐下来织绸缎,小儿子灰头土脸被带进来。侍女禀报小公子夜袭萧家的行迹。他放下梭子,道:“你年纪轻轻,娇生惯养,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妻主,给人当外室,当得明白吗?”
紫鸾倔强道:“我在翠云楼学了手段,一定能够让她如意。”
饶是尉迟莲离经叛道,也不禁变脸:“混账!你疯魔了不成,哪个清白人跑去秦楼楚馆,正经人看得上你?我看你迟早白费心机。”
紫鸾面无愧色,怨恨道:“您在和我炫耀吗?父亲对她的口味可是清楚得很呢,要不怎么断定她的心思?”
尉迟莲又气又急道:“我和你炫耀什么?我是为你好!”
紫鸾笑说:“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父亲都肯答应,这会子嘴上哄我,心底里巴不得除了我这眼中钉,肉中刺。”
尉迟莲辩解:“你自荐枕席,人家不点头,我能怎么办?我是容不下人的?”
紫鸾冷笑:“别人斗不过你的手段罢了,我不信有强过你的,你容得下。”
尉迟莲和他吵得心累,命人送他去别苑,严加看守。
萧湘也正心烦,楚若云邯郸学步,吃饭都别扭,更别说睡觉,手脚不晓得怎么摆,他不死心,扭手扭脚蹭上来,她袖手旁观,他又不中用,她烦死了,现在去找尉迟莲,人还能给她洗个脚。她随便穿一身衣裳,带了两三个人走出后门。
雨丝细密,在房中听不见声响,走到外头,提灯照见春桃滴露,林花着雨胭脂湿。撑伞来到尉迟莲的宅子,鞋子浸透,她脱下来,又没穿袜子,赤脚踩在毯子上。他看她风鬟雾鬓,歪在榻上,斟来姜茶,问:“上回送的靴子不湿水,忘穿了?”她说:“黑灯瞎火,磨坏了怪可惜的。”他摇头哂笑:“你心疼做鞋的,倒不心疼做脚的。也不嫌冷。”“入春了,哪里冷?”她拢了拢头发,打了个呵欠。他从剔红和合二仙穿心盒里拣出蜜炼香丸,含在齿间,递到她口中。
婢女来报水好了。她懒懒起身,原以为只是洗脚,他帮她宽衣解带,打发她沐浴,又将里里外外衣裳教人拿到别处熨烫,转回来嫌她洗得粗糙,按在盆里,仔仔细细替她洗濯。她洗好以后,胡乱裹了皮袄,百无聊赖,靠在枕上打盹。尉迟莲见状,吹熄了琉璃灯,只留下孤灯。她却睁眼醒来。
他含笑说:“消停点吧,眼馋肚饱,又闹得人不上不下的,我再不饶你。”萧湘说不过他,只凑过去不依不饶,双唇密不透风印着他的,舌尖扫过石榴籽般的齿。他的手滑到股间,轻拢慢捻抹复挑,一阵紧似一阵,她抓皱他的衣襟,他兀自以逸待劳。
好容易切入正题,尉迟莲突然说道:“紫鸾从小跟在我身边,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不懂事。”
“那你管他去吧。闹大了不好看。”她敷衍道,她不习惯一心二用,奈何到了这份上,姑且坦诚相见。
尉迟莲试探:“如今他也不太肯听我的了,倒像和你更投缘。”
萧湘一推他,义正辞严扭道:“你什么意思,让我娶你儿子?我找你睡觉图你年轻俊俏,还是器大活好?还不是看在你成亲的份上?咱俩正儿八经勾搭成奸,别会错意了!”
他看她一口回绝,按捺不住轻狂心思,气喘微微逗她:“真不要?不是我夸大,你去问问,哪家公子容貌和针黹比他强的?”
云浓雨骤日方霁,
千里相逢月正明,
推枕闭门无嚣客,
珠帘绿牖隔层层。
她回过神来,光脚跳下床,气急败坏啐了一口:“你家不爱远嫁,从陵阳嫁到金城也罢了,这会子非要街头嫁到巷尾?”她知道他巧舌如簧,说不过,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