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求生

  雨势在傍晚时分短暂减弱，却没有真正停下。
  裴知秦持着手灯照路，一边持着捡来的树枝当做拐杖，沿着林间较高的地势移动，刻意避开水声最重的方向。
  这种天气下，所有路线都会骗人。
  追随水流的方向，就是直接走在最危险的轨迹上。
  这很危险!
  这是当年她跟方信航一起爬山时，曾教导过她的各种求生技能。
  在下着雨的山林之下，她的步伐开始变慢。
  除了脚腕疼着，身上的发热包也失去了温度，身体也正在悄然做出反应。
  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停下都会让寒意迅速堆积。
  她很清楚这是失温的前兆，却没有急着处理。
  必须先找位置，好让自己可以顺利在山里度过夜里。
  她最终选了一处岩壁内凹的坡地，背风，地面略高，雨水会顺着两侧流走。不是理想的避难所，但在这种环境里，不再变糟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正如方信航曾教她的，找到天然屏障，比随便找一块空地更重要。
  她卸下背包，动作开始变得刻意而缓慢。
  不是犹豫，是为了避免手指发僵。
  防水层已经被磨破了一角，她脱下来，拧水的动作做得很节省力气。她知道拧不干，只是减少重量。备用保暖层还在，但穿上之前，她停了一下。
  风声从林间穿过，带着雨后的腥味。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声了。
  不是那种突然意识到孤独的瞬间，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判断：
  这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活着。
  她坐下来，把背靠在岩壁上，让身体尽量减少与地面的接触。双臂环住自己，强迫呼吸维持节奏。
  发抖的拿起身上的干粮，啃了一口，在喝口水逼自己吃下去，存着热量。
  颤抖开始出现。
  入了夜之后，山上会更冷。
  颤抖一开始很轻，像是肌肉自己在调整姿势。随后逐渐变得明显，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碰。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分心，她知道这是身体在帮她保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有些迟钝，动作却仍然听话。
  这很好，说明还在早期阶段，还不是最严重的失温。
  雨又大了起来，更冷了。
  夜色彻底压下来，林子里黑得没有层次。她不再试图移动，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不要睡着。
  她开始在心里重复事情。
  不是祈祷，也不是回忆。
  而是很实际的东西...
  今天的路线、队伍的站位、塌方发生前最后一个手势。
  她一遍遍回想，确认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存活下去。
  这很残忍，也是她必须最先追寻的东西。
  雨声之中，她忽然听到通讯器发出极轻的一声杂音。
  不是呼叫。
  只是电流。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她才按下按钮，声音低而稳：
  ＂如果有人还能听到...＂
  她停了一下，改口。
  ＂一队这里还有生还者。＂
  说完，她关掉了通讯器。
  不是为了省电，而是为了不让希望变成噪音。
  她重新靠回岩壁，双臂抱紧身体，任由夜色将她包围。
  这一夜，她必须撑过去。
  不是为了别人。
  只是因为，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