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阿瑞斯背负莉莉安,沉入一具奇特的棺椁,顺着地下瀑布的激流急速滑行。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穿过被无名巨箭瞄射的猩红湖泊,掠过庞杂如迷宫的废弃地下监牢,最终抵达一处诡异的埋骨地。
  空旷的巨穴中,地面铺满了七彩闪烁的结晶碎屑,如同神祇打碎的琉璃。莉莉安掌心擦过身旁“石壁”,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令她心惊,凑近观察,一个骇人的事实才涌上心头——这绝非天然岩层,而是由无数巨大、相互嵌合的白骨构筑成的恐怖框架。是古兽?巨人?或是更难以名状的庞大生物的遗骸,共同垒砌成了这亡者的殿堂。
  墓地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咆哮与金铁交鸣的轰鸣。莉莉安眯眼望向巨穴深处,隐约可见猩红与幽蓝的光影在激烈搏杀。她凝神细看,随即发现——那竟是无数被囚禁于此、仍在进行着无尽死斗的龙裔与古代血族战士的怨灵。
  传说中的迦尔纳克王朝,古龙庇佑的国度,王城萨恩提斯昔日的主人。据说在吸血鬼掀起“满月革命”之前,龙裔曾统治了艾比托斯大陆漫长的岁月,如今前朝的遗骸竟化作了眼前这片被遗忘的、永恒厮杀的诅咒之地。
  阿瑞斯对此却视若无睹,径直背负她绕行。那些怨灵转向生者,却被阿瑞斯身上某种古老苍茫的血脉威压所慑,本能地退避,重新投入彼此永恒的征伐。
  少女不安地伏在覆面武士宽阔的背上,对他的来历愈发好奇。或许卡西乌斯所言非虚,他真是徘徊于失落王朝遗迹中的幽魂,或是老师提过的、因强大执念而被束缚于特定地点的地缚灵。
  在惊险绕过层层陷阱——毒箭、铡刀、烈焰、滚落巨石乃至幽灵战车的冲撞后,阿瑞斯终于背着莉莉安,伤痕累累地踏进一处古老的井梯。
  温泉畔那场交融的余韵仍在血脉中低吟。莉莉安凝视着眼前沉默的剑士,他峥嵘的犄角、骇人的巨尾与羽翼虚影,在经历了这地狱般的下行之路后,非但不再令她恐惧,反而滋生出一股生死与共的羁绊。
  覆面盔的裂缝中,那深红的触手再次缓缓探出,不再是狂暴的侵略者,而是带着近乎笨拙的试探,轻柔缠上莉莉安微颤的手腕,传递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引导意味。
  莉莉安心跳加速,却没有退缩。她顺从地抬手,任由触手牵引着自己的指尖,伸向那头盔下的神秘黑暗。
  指尖没入的瞬间,一股拥有生命搏动的血肉包裹了她,远比温泉畔那次更清晰、更深入。血腥、金属锈蚀与硫磺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狂暴模糊的影像如同决堤洪水,轰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一座流淌着熔岩与原始魔力的宏伟熔炉,无数身影被投入其中,血肉、灵魂与意志在沸腾的能量中融为一体,锻造出形态各异的战争造物——背生骨翼的半身人、身覆鳞甲的精灵、肢体扭曲如古木的森民、眼燃魂火的熔岩矮怪……阿瑞斯便是其中之一,一个融合了龙裔的坚韧、巨人的体魄、某种深渊魔物的角与尾、以及风暴精灵羽翼的混沌产物。
  他自诞生起便被投入这永恒之城的最深处,成为看守庞大地下监牢的活体守卫。时光荏苒,王朝更迭,看守者沦了囚徒本身,与这地底坟场融为一体,成为龙裔倾覆命运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墓碑。
  辉煌的龙之城在血与火中崩塌,高贵的龙族战士被吸血鬼的爪牙撕碎,始祖吸血鬼凯洛斯·萨恩特的阴影笼罩大地。
  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诅咒之力缠绕着他的核心——那是迦尔纳克王朝覆灭之际,大祭司以自身为代价,施加于所有幸存熔炉战士身上的不灭烙印。它赋予了他们近乎不死的特性(即使粉身碎骨,亦能在地底深处缓慢重生,却会丢失记忆),却也如永恒的枷锁,将他们束缚于此,成为王朝最后一声悲怆的叹息。
  绝望、愤怒、忠诚的坚守与被漫长时光磨砺出的死水般的麻木……这些记忆与情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莉莉安的灵魂。
  “呃啊!”她短促地悲呼,猛地抽回手,身体剧痛,冷汗涔涔,脸色惨白。那些冲击几乎撕裂她的意识。缠绕腕间的触手立刻收紧,轻柔摩挲以示安抚,另一条触手也缠上她的脖颈,没有施压,只是如柔软的项圈,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莉莉安惊魂未定地望向阿瑞斯,方才仿佛被攥取灵魂的尖锐痛楚仍残留在骨髓,令她下意识地瑟缩,眼中充满惊惧。
  她明白了:阿瑞斯是龙之王朝的遗民,他并非单纯的怪物或游魂,而是一个承载着古老荣耀与无尽悲怆的墓碑。他的本质,是百相战士,是龙裔陨落时不甘的呐喊。
  阿瑞斯视孔中的魂火黯淡了些,缠绕她的触手僵在半空,他似乎误解了她的退缩,透出一丝…受伤和被拒绝的落寞?
  莉莉安呼吸渐稳,震撼未退,却有一股超越情欲与同情的复杂情感油然而生。他是她的守护者,亦是这无尽黑暗历史的见证。
  她主动回抱住他,抬起了手,带着近乎虔诚的探索,伸向那头盔下的黑暗。
  指尖重新陷入那片温热律动的血肉。这一次,她没有抗拒汹涌而来的血腥记忆与痛苦洪流,任由它们席卷自身。她看到他在漫长囚禁中的孤独,对“生”与“光”本能的渴望,更重要的是,她竟看见一个与她容貌极其相似的女人——或许是她的母亲?!她曾触碰他的烙印,施加了某种庇护,使血族咒术师再无法追踪他,只能不断制造下水道的怪物与之敌对。后来,他们似乎共同击败了来自“深根”的某种威胁,触发了传送阵,她便消失了……
  阿瑞斯的呼吸变得粗重,非因威胁,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更多触手活跃探出,带着奇异的亲昵与依赖,轻柔拂过她的腰腹、乳房和脊背,攀爬至上,甚至小心翼翼触碰她红肿的唇瓣。
  当触手尖端再次轻抵唇瓣时,莉莉安没有犹豫,顺从地张口。这一次,非是粗暴入侵,更似一种回归与接纳。那代表阿瑞斯部分本质的器官滑入她的口腔,带来熟悉而濡湿的温热。
  口腔被填满,莉莉安睫毛轻颤,喉头不自觉吞咽。她能感到阿瑞斯呼吸愈急,缠身的触须微微发烫,分泌出腥甜黏液。心跳如鼓,她终于明悟——比起占有她的身体,他更渴望她接纳他真实的形态与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求。
  她闭目,任由触须更深探入咽喉,感受其上细小的吸盘与脉络。喉头颤动,开始本能地收缩、蠕动,仿佛欲将这“器官”吞入体内。每一次吞咽,都感到阿瑞斯身躯更绷紧一分,覆面盔下的喘息愈发浑浊沉重。
  她正在与他进行一种更为隐秘的、灵魂的交媾。这不再是单方面的占有或标记,而是一种建立在理解与接纳基础上的、更深层次的连接。这认知令她羞耻又兴奋。她开始主动调整呼吸与吞咽节奏,尝试迎合。每当喉头有力收缩包裹住触须顶端,阿瑞斯便身躯剧震,低喘更甚。
  莉莉安脸颊潮红,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使用的器物,心中却无屈辱,反涌起奇异的满足与幸福。她主动地挑逗深埋喉间的触须,以柔软口腔与灵舌抚弄那些凸起的吸盘脉络,仿佛在安抚他的创伤与渴望。
  “呃…”一声饱含复杂情愫的沙哑闷哼从头盔下传出。阿瑞斯似被这主动的接纳与抚慰所撼,魂火摇曳。覆面盔微微前倾,抵上她的额头,无形的精神波动变得柔和,传递着难以言喻的慰藉与感激。
  莉莉安隐约意识到,阿瑞斯与她的母亲渊源极深。她的血脉是王室的禁忌,无论是路西恩还是奥古斯汀,都对她的身世讳莫如深。
  她心中百感交集,这竟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亲生母亲,为何艾比托斯大陆会出现她妈妈那样的人族?她为何深入此地帮助阿瑞斯?她又通过那传送阵去往了何方?
  然而,这灵魂交融的宁静时刻,被骤然撕裂。
  “轰隆——!!!”
  上方极遥远处,井口传来沉闷巨响。井梯结构崩裂的哗啦声刺耳传来,两人瞬间失重,急速下坠。狭窄空间内阿瑞斯根本无法展翼,只能竭力将莉莉安护在怀中,以自身为垫承受冲击剧震。
  一道蕴含着王后强大意志的精神探测波,如同实质的尖锥,悍然刺穿层层岩壁,精准扫过这片区域。王后显然不惜代价动用了禁忌血魔法,强化了血脉追踪。
  深渊之底,那翻滚的血雾深处,也传来某种古老存在的、充满恶意的嘶语,仿佛被这波动惊醒。
  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逃亡之路,就在脚下。
  他们跌入一座巨大无比的螺旋深井。阿瑞斯毫不犹豫地将她负在背上,沿着井壁那些巨大、残破的古老梁柱与雕塑向下飞跃。井底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无比辽阔、盘根错节的根脉之海,粗壮的根须如同虬龙般扭曲缠绕,构成一个巨大的巢穴,根脉间处处浸染着深褐干涸的血迹,散发着古老的不祥。
  在根须巢穴的最中心,并非人工雕琢的圆环,而是一个由无数苍白化石般的龙骨与漆黑如铁的树根共同缠绕、拱卫形成的天然祭坛。祭坛中心,是一枚深深嵌入的暗金色龙心化石,覆盖着如同树皮般的纹理,状似水晶。
  “吼——!”阿瑞斯发出一声如同龙吼的痛苦咆哮,他抬起手,竟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莉莉安惊骇地想从他身上跳下来,却被他的尾巴死死缠住。暗金色的、仿佛熔融琉璃般的炽热龙血喷涌而出,他不顾莉莉安担忧而焦急的询问,将流淌着本源之血的心脏,狠狠按在那枚龙心化石之上。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那枚龙心化石骤然爆发出灼目的暗金色光辉,其上的脉络如同血管般搏动起来。周围所有枯死的根须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获得了生命力,疯狂地蠕动、缠绕上来,贪婪吸吮着阿瑞斯的血液。
  整个根须巢穴开始剧烈震动,祭坛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那声音既似龙吟,又如树木生长的嘎吱作响。空间在祭坛前方剧烈地扭曲、折迭,一道由暗金光芒与漆黑根须共同构成的不稳定传送门艰难地撕开现实,门内是疯狂旋转的、折迭的漩涡。
  “不,阿瑞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我做这么多?”莉莉安涌出热泪。
  阿瑞斯将她放下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关切、决绝、释然和……告别。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巨力将莉莉安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推入那扭曲光晕的中心!
  “阿瑞斯!”莉莉安的惊呼被空间的撕扯声吞没。
  下一刻,天旋地转,五彩斑斓的虚空乱流包裹了她。腕间的噗噗发出光芒试图保护她,却杯水车薪。
  阿瑞斯用他蕴含古龙力量的心脏强行激活了这废弃的传送阵,但代价呢……她不敢细想。
  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巨大的传送树根因过载而寸寸龟裂,阿瑞斯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而血族追兵从天而降,却在触及爆炸边缘时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弹开……
  ……
  没有人想看的作者留言:好崩溃其实早就写好了囤了特别多章,但是一直登不上网站呃呃。。(好吧其实还去搞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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