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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裴世子,”她低声道,嗓音清冷如霜,“若不想明日被冠上‘强辱良家女子’的罪名,现在就跟我走。”
  裴野痛的勉强睁眼,视线模糊间,只见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正冷冷注视着他,再看身边,还躺着个衣着不成体统的姑娘,当即明白了个大概。
  还未等他回神,沈菀一把拽起他的手臂,半扶半拖地将人带出偏殿。
  刚踏出门槛,远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护国公府的贵妾小芦氏带着一群人“捉奸”来了!
  沈菀眸光一冷,迅速推开隔壁空置的厢房,反手锁门,而后推开榻上小窗,一把将浑身滚烫的裴野丢进窗外的冷水池子。
  “咕咚~”裴野猛灌了两口湖水,瞬间酒醒,恶狠狠的咬牙道:“混账!”
  “醒了?”沈菀伏在小窗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精致的下巴轻轻探出,贝齿轻启,“世子爷别急着凶,有人做局想让你身败名裂,今日非我出手搭救,世子爷免不得要挨上一百军棍的好打。”
  裴野抬手抹去脸上水渍,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水雾朦胧间,一张芙蓉面再度撞进他的视线。
  少女半跪在轩窗前,杏色罗裙勾勒出纤细腰身,她发间一支银蝶簪随动作轻颤,振翅欲飞的模样。
  一双眸子清凌凌映着天光,像是将满溪星子都盛了进去,皎洁得让人心尖发颤。
  裴野喉结滚动,忽觉方才呛进肺腑的湖水都化作了滚烫:“……你为何救我?”原本该是冷厉的质问,却因沙哑的尾音显出几分狼狈。
  少女忽然倾身,发梢垂落的茉莉香扑面而来,惹得他呼吸一滞,险些忘记凫水,窘态登时搞得耳根涨红。
  沈菀勾唇一笑,眸中却无半分温度:“二表哥这厢有礼,小女相国府,沈菀。”
  裴野惊诧半晌,不敢置信:“你是萱姑姑的女儿。”
  门外,嘈杂的人声已逼近偏殿。
  沈菀侧耳倾听廊外的动静,轻笑道:“表哥,快去把岸边的小舟推来,咱们尽快绕到正门,若是晚了,可就瞧不见热闹了。”
  第12章 奚奴 这层层叠叠的弯绕诡谲,竟是史册……
  赵淮渊再次扛着另一位昏迷的妇人闪入偏殿,反手带上门,却听身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闩竟从外落了锁!
  他瞬间警觉,箭步冲到榻前掀开纱帐,本该在床上昏睡的裴野踪影全无,唯剩那官眷小姐衣衫半解,面泛潮红地娇喘着,“热……我好热……”
  “中计。”他攥拳欲破门,忽闻门外脚步声如鼓点般急促响起,此时想脱身已经不可能了。
  小芦氏带着乌泱泱一群仆妇撞门,身后呼呼啦啦引来一大群赴宴的宾客,老远就听见她呼天抢地的呵斥:“好个下作东西!竟敢在我儿婚宴上掳掠官眷!”
  “哐啷”门被撞碎。
  小芦氏伙同婆子冲进来后,竟然只瞧见了办事的奚奴,全然不见继子裴野的踪迹。
  精明的妇人当即便猜到,今儿的事办砸了。
  不过事已至此,总要有个收场,她当即指着赵淮渊,咒骂道:“奚奴,好你个杀千刀的泼才,国公府大喜的日子竟敢意图不轨,来人,给我把这小畜生拿下。”
  三五个婆子抡着胳膊冲上来,后宅里讨生活的妇人,手上功夫了得,赵淮渊当即被按跪在地,接连被赏了好几个嘴巴,若不是碍于人多,这些婆子恨不得当场弄残他。
  赵淮渊阴鸷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寻不到半点破绽,究竟是谁坏了他的算计?
  小芦氏算计失策,恼羞成怒,染着蔻丹的指甲直戳赵淮渊面门:“这贱奴定是记恨世子爷平日欺辱,故意在满堂的宾客前毁我裴家颜面!”
  她痛心疾首的吩咐左右:“来人,将此贱奴拖去马厩!按家法杖毙!”
  沈菀隐在回廊暗处,冷眼瞧瞧护国公府的闹剧,重活一世,赵淮渊这煞星竟然栽在她的手里,心头自然无比畅快。
  不过这小芦氏一口一个贱奴的骂着,倒把她给弄糊涂了。
  护国公府就算权柄滔天,还能大的过天家血脉,赵淮渊可是大衍皇室的九皇子,莫说小芦氏一个妾,就算是国公爷亲临也不能一口一个畜生的折辱他。
  而且瞧着裴府婆子出手的狠辣程度,分明就是照着弄死赵淮渊的意图在下死手。
  就算阎罗王偶有打盹儿的时候,也断没有被小鬼按在地上欺辱的道理。
  沈菀正盘算着哪里出了疏漏,却一个不留神,让身边的裴野窜了出去。
  “贱奴!”裴世子浑身水痕未散,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烧着暴怒的寒光,手中马鞭“啪”地撕裂空气,狠狠抽在朱漆门框上。
  百年黄杨木雕的吉祥莲纹应声爆裂,碎木屑如暴雨般簌簌迸溅,惊得门前宾客们花容失色。
  裴野靴底碾过散落的碎屑,目光如刀般钉在角落里的赵淮渊身上,“狗奴才,竟敢算计到本世子的头上!”
  鞭影如毒蛇般撕开奚奴的粗麻衣衫,血痕瞬间洇出,与这奴才惨白的皮肤对比,伤痕格外的触目惊心,裴野却犹嫌不够,抬脚狠狠踹向那奴才的心窝,力道之大,直将人踢得撞上身后屏风。
  他一把揪起赵淮渊的头发,迫使对方仰头:“想趁我醉酒不防备,再把我扔进这腌臜地方?”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耳光甩过去,赵淮渊唇角当即裂开,血线溅上裴野的织金袖口。
  “下贱胚子!”马鞭“啪啪”连抽三下,“去死吧!”
  殿外宾客闻声聚来瞧热闹,却见世子爷如煞神临世,鞭梢滴血,脚下奴仆蜷缩如虾,地上拖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一个个又惊又俱,议论纷纷。
  赵淮渊被裴野的马鞭抽得蜷缩在地,血水混着冷汗浸透了粗麻衣料,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唯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凌乱发丝间死死盯
  着裴野,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孤狼。
  殿外围观的宾客哗然,几位和护国公府有着姻亲的官眷捏着帕子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这贱奴原是裴将军从秦淮河畔带回的野种。”
  “当真?阿弥陀佛,难怪裴世子出手如此狠毒,这岂不成了兄弟相残的大戏。”
  “哎,听说那奴才的娘是贱籍,使了浑身的本事才弄大肚子,谁知道裴将军还没来得及安顿这外头生的,便战死杀场,所以说这人的命啊,都是注定好的。”
  “光我就瞧见好几回,世子爷寒冬腊月逼这小奴才跪碎瓷片,成日里变着法儿的作践他。”
  “欸,可恨之人也是有可怜之处。”
  ……
  沈菀闻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地上挨揍的毕竟是她上辈子的情夫,以及他们赵家的老祖宗。
  当年赵淮渊入京仿佛从天而降,而后便一路夺权,搅和的大衍天翻地覆,没人知道惠景帝这个儿子的来历。
  如今回看,并不是赵淮渊藏得好,而是自幼收养他的护国公府理亏,自然没脸到处宣扬阖府上下当年是如何欺凌皇子。
  京中各府一向家丑不愿外扬,如今赵淮渊只是个贱籍出身的奴才,就算犯了错,国公府自行就能处理,哪里用的上大理寺存档记录。
  她骤然惊觉,这层层叠叠的弯绕诡谲,竟是史册从未记载的暗流。
  一股寒意攀上脊背,让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立足之地不再是泛黄纸页上干瘪的天地,而是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真实世界。
  那些史官笔下的"只言片语"背后,原是如此错综的因果蛛网。
  预知的未来如同雾中灯火,照得见结局,却照不亮脚下荆棘密布的歧路。
  而这一切的关键所在,就是赵淮渊,他是被这个扭曲时代造就出来的怪物,他脚下的路预示着这个时空真正的走向。
  同床共枕两年,沈菀比谁都清楚赵淮渊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今日之事若不能妥善了结,他和护国公府的梁子就此结下,裴野依旧会被叛军五马分尸,而唯一能制衡赵淮渊的护国公府也会随之毁于一旦。
  到那时,这头被封建王朝恶意豢养出的凶兽,将再无枷锁可制。无节制的狂怒,紧随其后的就是毁灭。
  她决不能放任不管。
  “二表哥。”沈菀怯生生的调子穿过人群,在众人的审视下,她捂着胸口上前,像只柔弱可欺的小白兔,惶惶然走进偏殿。
  “二表哥,方才你醉得厉害,瞧着好像就是这奴才扶你回去休息,怎的转眼你又同他站在了此地?”
  沈菀的团扇轻点被反锁的雕花门碎屑,暗中冲裴野是个眼色,目光所指,正是坐等好戏的继母小芦氏。
  不知道为何,对上她清凌凌的眸光,裴野一瞬间冷静下来。
  沈菀故作懵懂无知道:“奇怪,这偏殿的门窗俱从外头锁死,看来这奴才不仅会分身术,而且做坏事的时候还喜欢叫人从外面把门窗刻意锁死,莫不是怕我们捉不到他?”
  裴野手中马鞭骤然一顿,激动的情绪彻底消散,如此说来,这奚奴必定也是被人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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