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沈菀终是气极反笑,那笑声在空旷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父亲,女儿有时真怀疑,您这首辅之位是如何坐上去的?捏造郡主暴毙,此乃欺君大罪!欺君,是要砍脑袋的!难不成您老人家越活……脖子越硬了?”
“混账东西!”沈正安勃然变色,手中圣旨几乎捏皱,对这个日益脱离掌控的女儿,他心头的不喜越发强烈 。
“你真当这郡主名号是什么保命符?若大衍与东夷战事得胜便罢,若败了,朝廷必定派人去和亲,和亲人选会是谁?官家和太后岂会舍得亲生骨肉?到头来,送去那蛮荒之地的,还不是你这个空有头衔的郡主!”
和亲……
沈菀眼前蓦然闪过泗水皇庄里那辆寂静的马车,里面躺着的是被折磨至死的淳骊县主。
或许,景皇帝留着用她原本就是这个打算。
对此她并无多少悲戚,毕竟,这本就是一场相互算计,她能算计君王,君王自然也能算计她。
“父亲,”她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珠砸地,“女儿受您多年‘悉心教导’,岂能自甘堕落,与人为奴为婢,行那通房之事?” 这话,直戳沈正安那副假仁假义的肺管子。
沈正安强压怒火,捻动胡须,摆出苦口婆心之态:“出嫁从夫,然女子终身所依,终究是娘家。二丫头,你素来聪慧,当知沈家安好,你方能平安。”
明白了,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无论如何都要将她作为一枚死棋,送入东宫那龙潭虎穴,关键是以后得生死皆由沈家掌控。
一股悲愤直冲喉头,沈菀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掐入肉,她用尽全部力气才压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喉咙哽咽着,终是垂下头,吐出屈从的字句:“……是,女儿……谨遵父亲安排。”
那低垂的眼眸里,却燃着从不曾屈服的冷焰。
……
“主子真要
听相爷的安排入主入东宫?”一进凝香居大门,影七如鬼魅般现身。
沈菀坐在镜前思量:“东宫那边可有回复?”
影七摇头:“人已经派进去两茬儿,但是都没见到太子爷,说是病了。”
沈菀冷笑,胭脂在唇瓣晕开艳色:“到底是位高权重的太子爷,当初许我以正妻之礼,见我名节有亏便改口允我侧妃之位,如今见沈家被贬斥通州,圣眷不复,便干脆改成良娣了。”
世道如此,哪有什么忠贞不渝的情爱,有的尽是势均力敌的等价交换罢了。
影七道:“相爷既然如此不顾念父女情分,您又何必留在京中,莫不如就此离开,反正主子这些年早就富甲天下了。”
沈菀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是一招让仇家得了势,只怕我们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菀阖眸思量片刻,斟酌道:“沈正安想送我入东宫当人质,左右着急的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去,把沈家嫡女即日入主东宫的消息散播出去,至于位份……大可以吹得天花乱坠些。用不了多久,那些跟咱们但凡有点过节的,都不会坐视婚事达成。”
影七弯眸一笑:“是。”
自从沈菀答应入东宫为良娣后,沈园内骤然迎来了一股死灰复燃的喜气,就当所有沈家人沉浸在东山再起的幻想中时,一队‘鬼魅’趁着深夜潜入沈园。
入夜,郁郁不得志的沈蝶正坐在铜镜,抬手欲卸下鬓边最后一支钗鐶,忽见镜中多出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来不及惊呼,一只覆着皮革的手掌已死死捂住她的唇齿,铁钳般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拖向书架后方骤然洞开的暗道。
左右的黑衣人将她重重按在青砖墙上,面前一道颀长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挣扎的身躯。
玄色夜行衣紧裹着对方贲张的肌肉,肩胛线条如展翼苍鹰,腰间软剑随他俯身发出蛇鳞摩擦的细响。
当对方从怀中取出那叠密信时,指节凸起的疤痕在昏光下如同盘踞的蜈蚣。
“三小姐是想今夜奔赴黄泉?”
男人低哑嗓音带着金石相击的冷硬,他指尖轻捻,洒落的信纸间赫然露出‘两月胎象’的朱砂批注。
“还是想让满京都的贩夫走卒,都瞧瞧沈府千金暗结珠胎的妙事?”
“你胡说!”
沈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发疯般扑向那张决定生死的脉案,却被左右黑衣护卫反剪双臂按在石案。
挣扎间她扯落男人半边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而残留的半张鬼面却咧着嫣红嘴角,仿佛在欣赏她徒劳的挣扎。
任谁看了,都觉得瘆人。
半面具后的男人幽幽开口:“又或者本座给三小姐指条明路……”
**
深夜,赵淮渊闯进凝香居的时候,满身血腥气混着边关风沙险些没将沈菀给熏着:“你多久没洗澡了!”
男人不接茬儿,兀自扯开铠甲露出心口狰狞的箭伤,抓着沈菀的手按在渗血的绷带上。
“这一箭本该取我性命。”他喘息着压上她的暖榻,呢喃的语调中透着委屈,“偏偏差了些许准头。”
沈菀睡得正香就被风尘仆仆的狗男人拉起来,十分幽怨道:“许是我在菩萨娘娘面前替殿下求了平安?阿弥陀佛,早知如此灵验,我合该求她老人家降个雷劈死你。”
赵淮渊也不生气,反而勾唇笑了,将染血的手指抚过她娇俏的眉眼:“若我死了,谁来帮菀菀推掉东宫的婚事?”
沈菀别过头,气闷道:“若不是你三番两次的算计,我又何至于落入沈正安的彀中,几番不得脱身。”
沈菀心道:“赵淮渊浑身狼狈,真的好似一条流浪狗,她从小都对流浪狗很有爱心……偶尔,总要一视同仁。”
男人许久没见她,只能日日靠着脑海中的回忆纾解心头的焦灼,如今见到活生生的沈菀,还如此娇媚的出现在他怀里,似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燥热和席卷全身的渴望。
他低笑着扯开美人的衣带,将冰凉的手指塞进她的亵衣,低哑着嗓音道:“别以为安排裴野去边关夺权的事情能瞒过我,比起菀菀的吃里扒外,奚奴还差得远呢。”
沈菀被他按着腰,浑身使不上力气,像只被揪住尾巴的兔子,在怎么扑腾也白费,干脆认命。
见沈菀不再反抗,赵淮渊却笑得愈发愉悦:“菀菀,这世上没有你的地方……日子过得总是难熬,你今夜好好疼疼我吧,求你……”
狗男人,又撒娇。
赵淮渊的手掌扣住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血腥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沉郁的霜雪味道,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沈菀的身子陷入锦被,发丝散乱,任他胡作非为。
“菀菀……”他低喘着,指尖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像是抚过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知不知道,我在边关的时候,每晚都梦到你这样看着我。”
沈菀无奈:“殿下梦里我多半不是什么好女子,定是回回跟你睡完了,然后在跑出去找野男人私奔。”
赵淮渊低笑,薄唇贴在她耳畔:“嗯,起先总是美梦,后来慢慢的你就变心了,次次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过我又把你抓回来了,而且还打断了你的腿。”
沈菀气到不想理他:“疯子。”
“对啊,我就是疯子,发疯的想你,每天睁开眼睛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我已经彻彻底底的疯了。”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衣带,轻轻一扯,丝帛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菀呼吸一滞,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枕上。
“你干什么?!”
沈菀实在是没心情和一只满身风沙的‘流浪狗’卿卿我我:“拜托你能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吗,上女孩子床之前,起码得洗个澡,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最差也要洗个脚吧!”
“就去,就去。”赵淮渊唇角因为愉悦而勾起好看的弧度,“让我好好看看你,菀菀这张脸好似会勾人,叫人成日都六神无主的。”
“……”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如画,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欲念。
沈菀别过脸,却被他捏着下巴又掰回来。
“躲什么?”他低笑,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主人从前扒我衣衫打屁股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羞赧。”
她抬腿就要踹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按住膝弯,整个人压了下来。
沈菀翻白眼:“说什么呢,那时候你还小,小孩子分什么男女……”
“小?哪里小?奴17岁就跟了你了,身子,心,都被你抢走了。”
他的唇贴上她的锁骨,舌尖轻轻舔过那道尚未愈合的咬痕——那是他上次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