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夜书吧>书库>穿越>列祖列宗在上> 第120章

第120章

  敲鼓的男人头顶四品官帽,斜歪着, 身披厚实大氅,狗皮的, 下半身瘫在木椅上,徒留下两截空荡荡的裤管。
  第一眼瞧,这打扮有点寒酸。
  而后就是第二眼,寒酸的官老爷左手拎着个羊奶袋,右手拖着哭哭啼啼的夷族小妾, 身后还跟着三个抱着七个奶娃子的老嬷嬷。
  最离谱的是他家那条瘸腿老狗, 狗尾巴上系着串北狄铜铃,叮叮当当活像送葬的。
  一大家子, 一整装备套下来, 活像个杂耍班子。
  “娘的, 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大半夜敲登闻鼓,这鼓锤也是你能碰的!”
  是了,没有哪家的四品官老爷如此打扮儿。
  八成是得了失心疯的刁民。
  “臣, 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 护国公府长子裴文舟,要告御状!”
  当值的禁卫揪着耳朵,牙碜道:“辎重……弓箭手……那个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殿前当过差的稍微有点见识,努努嘴:“他说他叫裴文舟, 告御状的。”
  当值的禁卫一脸不乐意:“我知道他是要告御状的,问题他哇啦哇啦一大堆,到底哪各部门的四品?”
  有见识的冷哼一声:“荫封的官家子弟都这样,啥都干不好,还啥都想干,官职都是东拼西凑缝出来的一样。”
  也不知是趁着谁的东风,还是搭了哪家的妖风,如此不成体统的四品‘官职缝合怪’,竟然拖家带口的被请进了金銮殿。
  裴文舟一进太极殿就扑腾着爬下轮椅,扯着炸油条大果子的嗓门就喊:“臣要告状!陛下为讨北狄美人欢心,竟让臣当卖国贼!臣,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裴文舟,自愧有负于先皇恩德,有负于江山社稷,宁死不从!”
  满朝文武:“……”
  裴家两岁的小孩子正抱着奶袋嘬得起劲,被老爹一嗓子吓得吐了奶,好巧不巧喷了阶前御史大夫满脸。
  御史台谏议大夫素来古板,当场气的鼻子都歪了:“放肆!无礼!粗鄙!”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面色发紫,这个什么什么什么副使明显来之前练过,废话不多,嗓门倍儿亮。
  唯有龙椅上的赵昭脸色比死人还白,这人他自然认识,护国公府的那位庶长子,竟然还没死。
  “此人真是裴大?裴家大郎翩翩公子,怎生变的如此粗鄙不堪?”
  “他不是被陛下派去驻守边关了吗?”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咱们陛下又出了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幺蛾子”
  “陛下也真是的,我们御史台成天到晚的给他擦xx,也不知道体恤一下臣子的辛苦,成天到晚给摄政王送小辫子。”
  ……
  大臣们如今嚼皇帝的舌根都不避人了。
  “放肆!”赵昭抖着手指向裴文舟,“乱臣贼子,朕何时见过北狄美人。”
  毕竟是当朝天子,气势当场就将裴文舟吓得胆怯三分,反倒是斜倚靠在盘龙柱上打盹儿的赵淮渊来了兴致。
  他捡起侍卫捧着的果盘,随意挑拣出一颗苹果,银刃一转,冲着裴文舟怂恿道:“陛下问你呢,接着说。”
  裴文舟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幅泛黄的羊皮卷:“此乃北狄公主画像!”
  他哗啦抖开画卷,满殿顿时响起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呛咳。
  “艾玛,这股子羊骚味儿。”
  “边关蛮夷是在牲口栏里作的画吗?”
  ……
  众官僚正想看看满是羊骚味的画卷上的美人长啥样——却见那女子绿眸紫发,满头小辫子,最要命的是胸口纹着只喷火蜥蜴。
  “这...这是美人?”
  户部尚书原本好奇的念头瞬间熄火,这丑了吧唧的女人,比都城内任何一家酒坊的姑娘都差上一大截。
  “你懂什么!”裴文舟激动得唾沫横飞,“圣女眼含秋波,舞姿曼妙,那夜在鸿胪寺...”
  他突然捂住嘴,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羞赧低头,好像跟圣女咋地了一样:“总之陛下承诺,只要送出边境布防图,就许臣与圣女春风一度,结果陛下自己好色,竟然将圣女独自抢走享受……”
  “放屁!”赵昭踹翻鎏金香炉,“污蔑圣听,凌迟处死!”
  裴文舟下意识往赵淮渊后头爬。
  赵淮渊突然轻笑:“陛下也真是的,非要图个不近女色的好名声,许久不光顾后宫,结果把自己馋成这副狗德行,还真是饥不择食了,啧。”
  众臣齐刷刷看向龙椅的方向,礼部更是尚书捶胸顿足道:“老臣就说近来边关战报总是落败!原来陛下为个夷族女子...竟然连祖宗的江山社稷也不要了,此举,此举无异于通敌卖国的贼子。”
  “胡言乱语!”赵昭踉跄起身,目光阴沉,他的确暗中联系蛮夷,但谋划的是借兵剿灭赵淮渊,绝非是为了讨好什么蛮族圣女,“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妄议君王,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礼法。”
  事儿还没完,官名一长串的裴大人又从袖中抖落出一条碧绿小蛇:“陛下,圣女说了,只要您送她边境十六州,她就以身相许,这条圣蛇就是信物。”
  哎呦,这可给在场的文官老爷们膈应坏了。
  “胡闹!这是太极殿,谁让你带条冷血的小畜生进来的!”
  御史台的言官们轮番冲着裴文舟吹胡子瞪眼。
  裴文舟扯脖子喊:“你们懂什么,此乃圣女赠与陛下的定情信物!”
  也不知是不是有灵性,那蛇嘶嘶吐着信子,竟然直奔龙椅游过去了。
  “护驾!”赵昭吓得跌坐在地。
  满殿侍卫冲上来,却见赵淮渊吹了声口哨,那蛇一窜,立刻缠上陛下脖颈,鲜红信子舔过帝王惨白的唇。
  “这条是西域碧鳞蛇,蛇血可延年益寿。”
  赵淮渊踱步上前,指尖抚过蛇身,双指发力直接抠出了蛇胆,嗤笑:“看来圣女倒是心疼陛下?将如此名贵的药材赠与陛下,要说陛下与蛮族圣女没点什么,本王倒是不信了。”
  “来人,裴文舟给朕杀了!”赵昭愤怒的恨不得杀掉赵淮渊,可是他现在做不到,只得冲着裴文舟怒斥:“摄政王,还不将此等逆贼拿下,污蔑天子乃诛九族的大罪,立即抄家!”
  赵淮渊红口白牙,阴仄仄一笑,道:“陛下身上的羊骚味太浓了,才引得毒蛇亲近,调查免了吧,以免再扯出更难看的丑闻,趁着天色还早,陛下抓紧下一道罪己诏,以平息民怨,抚慰军心。”
  赵昭震怒:“放肆!你们,乱臣贼子!”
  日上三竿时,天昭帝的罪己诏贴满朱雀大街。
  “……朕德行有亏,竟信北狄圣女脚气可治头风……”
  满城的百姓对此唏嘘不已。
  裴文舟抱着羊奶袋蹲在太极殿的角落抽泣:“摄政王殿下,边关苦寒,臣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裴大人刚正不阿。”赵淮渊甩给他一袋金叶子,“够你买三百头北狄母羊了。”
  他转头对侍卫道:“送裴大人回府。”
  当天,裴文舟裹着破羊皮,拖着一家老小就逃回国公府。
  全京城都在传唱新童谣:“裴大郎,喝奶忙,为追牧羊女,卖了边境墙……”
  蝉鸣撕扯着盛夏的午后,斑驳树影透过茜纱窗在沈菀脸上游移。
  沈菀知道了裴文舟的事儿,忍不住的想起了惨死的九悔,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毁在了裴文舟那样的烂人手里。
  她答应过九悔不能杀裴文舟,可若是赵昭动手,那就怪不得她了。
  赵淮渊倚着鎏金妆台,指尖捻着片被揉碎的荷瓣,花汁沿着掌纹蜿蜒如血:“菀菀眉骨生得妙,今日画远山黛可好?”
  “不劳王爷费心。”沈菀偏头欲躲,腰肢却被嵌玉蹀躞带箍住。
  赵淮渊胸膛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就着蒸腾的暑气在眉梢勾画,忽闻窗外传来童声:“...所谓静而后能安...”
  画眉的笔尖一颤,在眼尾拖出黛色残痕。
  这一笔惹得沈菀好一通嗔怪。
  赵淮渊低笑着咬开胭脂盒,指腹碾着嫣红膏体抹上她微张的唇:“昨儿溺了三个宫里送来的腐儒,翰林院总算是送来个会正儿八经教书的先生,谁要是敢将本王的儿子教歪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动不动就要扒人的皮,小心带坏我儿子。”
  沈菀刻意回避着赵淮渊眼底跳动的□□,直言道:“你既然担心别人教不好,又何必挖空心思找人教他,做个闲庭富贵的世子爷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削尖了脑袋往皇位上凑。”
  “恼了?”赵淮渊扣住她下颌,舌尖卷走唇角溢出的胭脂,“闲庭富贵的世子爷,像裴野那样,当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