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莫要将江揽月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传出去。”
  陈氏迟疑着,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毕竟,她还要在那府里头过日子呢……她也不容易,还是别再难为她了。”
  “是。”李嬷嬷领命,连忙出去安排。
  第15章
  过继的事情闹腾了半日,江揽月回到熙和院的时候已近晌午快摆饭时。
  南星留在院子里,虽然想着今日江家老爷太太过来,说不定会留下用饭,但到底多做了个准备,让小厨房也备上了饭菜。
  这会儿见姑娘回来,心知老爷太太定然回家去了,便连忙吩咐人摆饭,自己则迎上去。
  才到近前,便看见自家姑娘双眼红红的,心中便是一急,一迭声的问发生了何事?
  她不问还好,一问,杜若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星不由得瞪她一眼:“你陪着姑娘出去,红着眼回来,还好意思笑?定是你没有护好姑娘!”
  江揽月轻笑摇头:“这回你可是冤枉她了!”
  说着,便向屋里走去。
  两个丫头一边紧跟上去伺候,一边斗嘴。
  “是啊,这回你可冤枉我了!你今儿没去,都不知道咱们姑娘今儿唱了一出好戏!”
  “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啊……”
  两人伺候着江揽月换了衣裳、净了手,待她坐在桌前开始用午膳,杜若才有空凑到南星耳边,将方才江揽月在陈氏跟前唱的那出大戏,原原本本的说给南星听。
  听到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便是一向稳重的南星,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都不知道,当时咱们姑娘那个眼泪,那是说流就流啊!将那边那老夫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咱们走的时候,我看见她愣在原地,那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杜若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家姑娘,满眼的佩服,好奇的问道:“姑娘,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说哭就哭的本事啊?”
  江揽月咽下嘴里的酸笋鸡皮汤,一本正经的看着杜若:“忘了我昨日让你拿两块老姜捣的汁了?”
  杜若:“!”才说完陈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但若是此时她照照镜子,便能知道,那不算什么,因为此时的她能塞下俩……
  她就说好好的,姑娘做什么叫她捣姜汁?原来是要用在这儿!
  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她对着江揽月,心悦诚服道:“高,实在是高!”
  南星也在笑,但同杜若的没心没肺不同,她的内心却是有诸多感慨。
  她觉得,姑娘好似变了。
  从前的姑娘聪颖智慧,但却像太太,有些过于柔软。
  可是如今的姑娘,聪慧依旧,但她总觉得那丝柔软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参杂了一丝坚韧跟凌厉。
  江揽月自然感觉到了南星的目光,却淡淡的垂下眼帘,装作不知。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已经死过了一次,如今重来一世,她若是还像从前那般软弱,那真是愧对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至于她的变化,虽然她已经十分控制,缓慢的展现,可杜若跟南星几乎与她日夜相伴,最为亲近,瞒过谁,也不可能瞒得过她们。
  她也没想着要瞒,毕竟她深知,除了家人,便再也没有这两个丫头,更希望她能过得好了。
  想到这里,她放下碗筷,招呼二人:“饭菜还是热的,你们不如在这里吃几口,倒省事。一会儿若是有事耽搁了,说不准你们还得饿肚子。”
  这熙和院原本就只有她一人,但这两个丫头就是不肯跟她一桌吃饭。江揽月叫过几回,也懒得再同她们掰扯。
  好在两人帮她布菜,用的都是公筷,且她吃得不多便饱了,饭菜也都是热的。
  两个丫头更是不可能嫌弃,见她吃好起身,伺候着她喝上茶,这才坐到桌前端起碗。
  杜若想起她方才的话,随口问了一句:“这两日的大事,也就是过继这事儿了。如今都办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江揽月但笑不语,只催促二人专心吃饭。
  一顿饭毕,才放下碗,二人正准备将这残羹剩饭给收拾了,外头便有小丫头来通传。
  “夫人,寿安堂那边来了人,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杜若闻言,下意识的便抬头看向江揽月,却见后者给她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好像在问她,她‘算’得对不对?
  那促狭的模样,竟有几分当时还未出阁、待字闺中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南星高声的应了外头:“知道了,你同她说,去回老夫人,我们夫人这会儿就过去。”
  又转头,看着自家姑娘,皱着眉头,有些忧虑:“这上午不是才见过?有什么事说不得,这会儿又叫去,真是叫人一刻也不得闲!”
  听着她的抱怨,江揽月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冷笑:“能忍到这会儿才让人来叫,已经很了不得了。”
  说着,将茶杯盖上,递给上前来接的南星:
  “你在院中守着,我跟杜若过去。若是有什么事情,你掂量着便裁夺了。若要紧,便等晚些时候,我回来再说。”
  她身为当家主母,每日自然有固定的理事时辰。只是别的时候也难免有事,因而若是要出门,一般都会留更为稳重的南星留守在院中,出门则一般都是带着更显机灵的杜若。
  熙和院一向是这样分工的,两个丫头自然也没有异议。
  只是去趟寿安堂,也不必换衣服,稍微理了理衣裳,主仆二人便出了门,一路往熙和院去。
  如今虽然已经入秋,然而这几日秋老虎还在发威,又是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一路走过去,江揽月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衣裳粘腻腻的沾在身上,内心不由得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且她前脚刚进寿安堂,后脚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巨响——是瓷器重重的砸在地上的声音。
  而随着这声巨响,陆老夫人的怒骂声也紧跟着传来出来:
  “作死的东西!谁叫你自作主张的?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些手艺,便整天恨不得在众人面前显摆出来,叫人人都知道才好?
  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可惜你再如何厉害,也是我冠医侯府的人,还要在我们侯府过日子!往后再这样张狂,可别怪我不饶你!”
  杜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这个老虔婆!明明整个侯府都是她们姑娘的医术撑着,居然还这么厉害?
  软饭硬吃,不过如此!
  江揽月脸上的表情,更是比腊月的雪还寒!略做思量,她索性抬脚走了进去,直接问道:
  “老夫人,不知道媳妇儿做错了什么事儿,惹到了您老人家,居然让您如此出言折辱我?!”
  里间,陆老夫人看着闯进来的主仆二人,一时竟是一愣——不是,她这媳妇儿,今天怎么这样啊?
  第16章
  江揽月直直的走进去,将陆老夫人‘见鬼’一样的表情看了个正着,眼里浮现起嘲讽。
  这位老夫人,从小跟着她的祖母长大。那位老祖母,并未见过什么世面,却爱摆排场。
  特别是妻凭夫贵后,自觉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又道听途说,说大户人家的心里便是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当场发作,要不然的话有失身份,叫人笑话。
  真正的贵族们,讲究的是个绵里藏针,哪怕有不满也从不当场给难堪,而是通过迂回的方式,叫对方知晓。
  于是传说,这位老祖母不管是对谁,面上都是笑嘻嘻的,若有不满,便用这种指桑骂槐的方式,叫对方难堪。
  陆老夫人跟着这位老祖母长大,受的熏陶最深,将这指桑骂槐的功力学了个十成。
  前世的时候,这招更是没少用到江揽月的身上。
  但她那时年纪小,脸皮薄,虽然知道陆老夫人是指桑骂槐,可是到底没有点她的名字,嚷嚷出来若是人家不承认,也是没趣儿,只能假装不知道。
  然而一再的忍气吞声,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前世到了最后那一年,她这个婆婆更是装也懒得装了。也或许是认定了她软弱可欺,总之一有不顺心,便叫人来将她叫去寿安堂,当场大骂一顿。
  她心中虽然悔恨,但身子已经败了,再无心力去争。
  ……上天垂怜,让她得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哪怕之前的五年,已经让她这个婆婆习惯了她的软弱。那便从这一日起,让陆老夫人,尝尝她的锋芒。
  她嗤笑着看向面前的人,陆老夫人却眼神一闪,竟是下意识的转开了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这个儿媳妇一向柔顺,这样的伎俩她从前用过许多次,但每次江揽月虽然脸色难看,却从不敢说什么。
  而她看见她这样强颜欢笑、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也能出一口气。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居然冲了进来!还直接问她为何这样折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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