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红事变白事,引得众人一度唏嘘。
  江揽月复杂的心情,都掩盖在平静的眸子下。
  即便因为上辈子经历了一次,而知道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由于事情尚未发生,哪怕她去提醒一句,此时都显得不大妥当。
  且这还是在人家的寿辰上,她说的话多少显得晦气。
  她收回目光,同杜袅袅一道坐在镇国公府给她们安排的位置上。
  她身为侯府的主母,而杜袅袅则是二品将军的嫡亲儿媳,娘家身份也不低,两人坐的位置,离老太君所在的主位并不远。
  一坐下,杜袅袅的眼睛便盯在了戏台上。
  而其他的夫人太太们经过方才的交际应酬,此时是难得的放松时间,注意力也都放在即将开场的戏上。
  众人都落座了,老太君也终于得以喘息,江揽月望过去,却见她面上虽然还在笑着,但是脸上的疲累却越发明显。
  身边伺候的人看出来了,端了一盅什么汤给她喝着,江揽月猜,应当是提神醒脑之类的。
  果然,喝过之后,老太君脸上的疲累缓和了些,也兴致勃勃的看向戏台。
  锣鼓一声响,好戏开场。
  【瑶池领了圣母训,回身取过酒一樽。】
  青衣的声音醇厚清亮,才起了个调,江揽月便听出这是麻姑献寿。
  即便是寿宴中的必备曲目,众人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然而这位青衣唱功实在了得,不过一句,便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江揽月却又忍不住将心思放在了今日的寿星身上。
  却见她脸上也浮现欢喜之情,然而兴起之时,又忍不住眉头一皱,手亦抚上胸口,略缓一缓,又像无事发生似的。
  看来这样的症状已有多时,于是一开始便以为是旧疾,却不知道这一次发作起来,直接要了命。
  “揽月,你怎么了?”
  江揽月眸光一动,回头对上杜袅袅关心的目光,否认:“没怎么啊。”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苦。”杜袅袅想到她的遭遇,顿时也没心情看戏了。
  要不是这桌还坐着别的夫人,她都要拉着江揽月哭一场了——她着实想不到其它的法子,只能陪着她哭一哭。
  想到这里,杜袅袅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用。
  江揽月看着她的神情变化,轻易猜出她的想法,不由得失笑。
  但让杜袅袅因为她一手制造的事情,而这样难过,她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身为孕妇情绪起伏本来就大,但是又何尝不是因为真心?
  江揽月想到这里,正准备安慰一下。却在此时,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老太君,您怎么了?!”
  声音里的惊慌跟害怕,在这喜庆的戏曲声中,显得尤为突兀跟刺耳,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至镇国公府老太君处!
  第38章
  江揽月亦随着众人一同望去,却见那边已经乱做了一团。
  老太君瘫软在圈椅中,镇国公夫人吓得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当机立断的叫人:“快去请太医过来!”
  老太君的病不是一两日,原本也有常看的太医。近来身子虽然好多了,然而这样的场面,还是请了太医来候着。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周围伺候着的丫鬟仆妇们一拥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背的拍背。
  还有一些则在镇国公夫人的示意下,开始疏散人群。
  毕竟今日来的都是贵客,而一会儿太医会过来。
  虽是大夫,到底也算外男,生怕冲撞,因而准备将人请到旁边的花园中暂歇。
  众人明白这个道理,也十分配合的往外走去。
  杜袅袅怀着身孕,看见这样的情形已经慌了起来,一手被自己的心腹丫鬟护着,却还不忘拉着好友起身:“怎么出这样的事?揽月,咱们赶紧去旁边花园子里去。”
  江揽月却定在原地不动弹,反手抓住她,将她那只手交给杜若,嘱咐扶着杜袅袅的二人:“照顾好她。”
  杜袅袅一惊,下意识的去抓她,然而江揽月却已经拨开人群,坚定的朝着老太君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道江揽月要去做什么,却知道,今日这样的情形若是一个不好,将镇国公府得罪了,只怕好友要吃挂落,连忙叫杜若:
  “你们夫人去做什么?还不去将她拉回来?”
  杜若也有些懵——这事儿,姑娘事先没跟她说过啊!
  然而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家姑娘身怀医术,此番过去定是去救人。
  她帮不上姑娘,只要听姑娘的话,就好了。
  她同杜袅袅的丫头一块儿,扶着她往出口走,一边劝慰:“夫人应当是去看能不能帮上忙,杜夫人,您别担心她了,您身子重,咱们去那边歇着。”
  名利场中从来不缺聪明人,这边的反常众人早就注意到了。
  看见江揽月逆行而去,不少人停下了脚步打着主意——自己要不要也上前去关心一下?
  说不得能在镇国公夫人面前留下个印象,混个脸熟,日后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处!
  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且不少人已经实践过了。
  镇国公夫人应付了一个又一个,烦不胜烦。正打发走一个,又见来一个,她连笑模样也没有了,虽然极力压制,可是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火气。
  “家母如今只需要大夫!其他人等速速离去,莫要给我们镇国公府添乱,便感激不尽了!”
  江揽月脚步一顿,随后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下,继续朝着那边走去。
  镇国公夫人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不懂眼色之人,正要发作,却听那年轻的妇人沉声道:
  “晚辈是冠医侯府侯夫人江揽月,老太君心痹发作,不同以往。此病凶险万分,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于性命有碍。”
  冠医侯府?
  那个以医封侯的侯府。
  除第一代侯爷之外,接下来的继承人于医术上都不精,好在现在这一代的侯爷虽然年轻,却已经有神医之名。
  镇国公夫人反应很快,方才便已经想到今日或许冠医侯也会前来祝贺,因而早就派人去前院请人了。
  这会儿来了冠医侯府的人,却是侯夫人……没听说侯夫人会医术啊?
  江揽月见她狐疑的看着自己,心知这是信不过她。
  然而现在时间紧急,她管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越过她冲上前去,将围绕在老太君身边的那些人拨开。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一愣,反应过来之时,都忍不住对她怒目而视。
  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救人啊!”
  病人当前,江揽月心中原本的那些打算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顾不得什么恭敬不恭敬了,冷声道:“心痹症发作,原本便喘不上气,你们这一群人围着她,是想闷死她么?”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推开。待人群都散开后,她又上前一把将老太君从嬷嬷的手中抢回来。
  嬷嬷们怒目而视,然而想到她方才自报家门,想拦又不敢拦。
  而这会儿的功夫,江揽月已经一把将人给抱住了。
  老太君常年被病痛所扰,清瘦得很,并没有废多少力气,她便将人抱了下来,轻轻的放在地上,使之躺平。
  引起心痹的原因很多,其中便有一条是气血不运。
  老太君身边的人侍奉多年,并非不了解病情,只是从前发作的都轻,造成大家觉得这样抚胸拍背十分管用的错觉。
  然而今日这样的大发作,还用这样的方法,只能加重病情,让老太君更早一步见阎王!
  果然,她才将人放平,没一会儿,老太君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镇国公夫人看见老太君好转的脸色,心中一喜,一边抬手止住准备去拉她的下人们,一边期待的看着江揽月:“江夫人,你能治好老太君?”
  江揽月将老太君摆放成平躺的姿势,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她,言简意赅。
  “反正夫人也没有别的法子,不如选择相信我。”
  镇国公夫人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的确,除了相信她,她现在别无选择。
  镇国公府大得很,神医孟淮景虽然在府上,却是在前院,将人请过来不知道要多久。
  而太医虽然近些,但这里都是女客,为免冲撞,也安排在隔壁的院子,离这有些距离。
  老太君如今的情况这样紧急,她不敢想等太医过来是什么情形!
  眼前的人是冠医侯的妻子,看这样子似乎也懂医术,除了信她,竟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镇国公夫人只能在心里祈祷江揽月最好是真的懂医术的,否则出了事,不说国公爷那边,便是圣上那里,她也无法交代!
  她正揪着心,忽然看见江揽月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个漆黑的小丸子,便要往老太君嘴里塞,下意识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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