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那嬷嬷颤声道:“便在离后门最近的那个院子里。”
离后门最近的院子……这样的院子位置不好,正经的主子不会住在那里,一般都是不得宠的小妾去住,或是直接沦为堆杂物的地方。
小赵将军心里自然清楚,闻言心如刀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袅袅最脆弱的时候,竟然会受这样的委屈!
但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袅袅现在到底如何了……
他抓着那个婆子,要她带路。可那婆子支支吾吾的,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杜袅袅的侍女挺身而出:“姑爷,我知道那怎么走!快跟我来!”说着已经先行一步。
小赵将军见状,将那婆子一丢,心急之时,还不忘叫上江揽月:“县主走前头。”
说着,目光又在杜府那些人身上一一划过,显然是担心她们使坏。
这个时候,江揽月自然不会跟他客套,点点头,跟着杜袅袅的侍女一路往里走。
后门与前门遥遥相对,因此离后门最近的地方,自然也就是离前门最远之地。
一行人起初是快步疾行,后来因为心急如焚,直接开始了奔跑。就这,也跑了许久,才终于远远地望见那处院落。
此刻,江揽月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平日里勤于锻炼,时常练习八段锦和五禽戏,身体还算强健,否则今日恐怕还真有些吃不消。
转眼,几人来到小院前。
而里头的人已经听到了消息,迎了出来。
不见杜家其他人的身影,只有杜母一人,看见他们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勉强扯起一丝笑容,道:
“姑爷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江揽月懒得看她一眼,带着小蝶便要往里走。
杜母见状,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只是还没有碰到江揽月,便被小蝶一把拍开!
众目睽睽之下,杜母失了面子,拉下了脸,训斥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敢跑到我杜府撒野?”
小蝶懒得搭理她,拎着东西只管跟着自家姑娘往里走。
南星一向是个好脾气,可是今日也忍不住回呛:“没看见我家县主是来救命的吗?”
杜母却还要去拦,嘴里还说道:
“知道县主医术好,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可是这女人生孩子可跟生病不一样,里头已经有稳婆了,县主只管放心吧。”
她话音才落下,突然,从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声音异常熟悉,正是杜袅袅的声音!
然而在这一声高亢的痛呼过后,里头突然安静下来。
“吱呀”一声,身后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妇人满手鲜血,面色慌张地走了出来。她一眼望见杜母,便急切地喊道:
“夫人,还是不成!小姐腹中的胎儿实在是太大了,生不下来啊!我接生二十几年,从没见过长得这样大的胎儿,还能顺利生下来的,小姐她……她恐怕凶多吉少了!”
她接生这么久,有时难免遇到危急的时候,她总是往严重了说,好撇清自己的责任 。
可是今日这情况,都不用她再夸大!瞧那巨大的胎儿,今日这产妇是死定了!
不过,那胎儿倒是还有希望……
大人已经没戏了,但还有孩子。
看在那丰厚的红包上,她提醒了一句:“大人恐怕已经不中用了,孩子还可保一保!”
不等其他人说话,杜母便问:“怎么保?”
稳婆道:“剖腹取子!”
第296章
“剖腹取子?”
随着那稳婆的话,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杜母看似担心,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思考着这办法的可能性……
小赵将军却是断然摇头拒绝:“绝对不行!好好的人将肚子剖开,人还能活吗!”
“哎哟,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选一个保啦,要不然到时候便是一尸两命……”
“如果只能保一个,那就保袅袅!”
小赵将军看似脱口而出,好似全然不在乎杜袅袅腹中的胎儿一般。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自己的心有多痛!
这个孩子,是在他跟妻子的一致期待下到来的。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每一日,不论有多忙,晚上他都要赶回妻子的身边。
更从胎儿会动起,他便捧著书,对着妻子的肚子一遍遍的念。
只期望若是个男孩儿,能成长为懂事知礼的君子。若是女孩儿,便是如她娘那样,活泼聪慧,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不论男孩儿女孩儿,都会是他心里的宝。
可如果妻子跟孩子只能活一个,他还是希望妻子能活!这才是跟他相伴一生的挚爱。
稳婆诧异的看着他。她接生这么多年,还真没有看到过这样毫不犹豫便做了决定的人。
说真的,看见对妻子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她还真的有点儿感动!
可是……
“可是……”
杜母在此时打断她的话:“你们两个,都别说这种丧气话!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要保!”
这家人真是……到底有没有人听懂人话啊?
稳婆着急得不行,大声喊道:
“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说要保哪个,便保哪个的了。现在的情况是,若是你们动作快些,还能保住孩子!要不然的话,孩子也就只能搁他娘的肚子里憋死了!”
她原本是乡下人出身,年轻时也是个急脾气,这会儿急的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
杜母顿时眉毛一竖:“放肆!”
见稳婆慌张的低下头,又因为女婿此时就在身边,杜母想了想,到底没有发作,只是对于稳婆的提议,还是不予采纳。
“姑爷说得对,好好的人在肚子上划个大口子,岂不是活不成了?绝对不行!
你再去看看,一定要将母子二人都保住!若是保住了,我们一定有赏!”
稳婆气得想骂娘——这些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啊!
非要她将难听的话说得这么明白吗?那个大的,已经不中用啦!
孩子卡在那里出不来,迟早也能将人给卡死!
现在不动手,到时候孩子也只能是憋死了!
她们这边吵吵嚷嚷,那边,江揽月已经带着小蝶,趁这个时候进去了。
原本在门口,那血腥的气息已隐约可闻,但一踏入屋内,这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强烈得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直逼得人几欲作呕。
然而江揽月此时一心记挂着好友,因而并未受到影响。
她往里头看去。
这间屋子简陋至极,空旷得几乎一无所有,仅有一架宽大而厚重的屏风横亘在前,像是一道屏障,将里面的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揽月急步前行,轻巧地绕过了那道屏风,当她目睹里头的情景时,双眼瞬间充血,立时便红了。
却是被气的!
且不说杜袅袅从小便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金尊玉贵的长大。
即便后来她嫁作人妇,在夫家也是备受公婆与丈夫的宠爱。
赵家作为名门望族,她的生活质量自然也是更上一层楼,所食所用皆是上乘之选,真真儿是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女孩儿。
如此娇生惯养的姑娘,在面临生孩子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刻,若是在平时,无论怎样的重视和呵护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如今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破烂的木床,看那灰扑扑的光泽,也不知道是丢在这里多久了。
上头的被子看着倒是新的,可是一摸,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被褥下面更是什么都没有,只怕坐在那上头,都嫌屁股咯得疼!
杜袅袅此刻便躺在那简陋的床上,硕大的肚子犹如沉重的负担,压的她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满头汗水浸湿了鬓角,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从她的状态来看,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可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双手还是下意识的护着肚子,可见对这个孩子的珍视与爱护。
此情此景,看得江揽月一阵鼻酸。
她深知杜袅袅所经历的一切,那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如今却被自己最信任、爱重的母亲骗了过来,在这最脆弱的时候,躺在这破败的屋子里孤立无援。
江揽月心如刀绞,她无法想象杜袅袅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前世她陷于孟家那个泥潭,连自己尚且保不住。但今生她有了能力,一定要让袅袅母子平安!
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屋子几乎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木盆,装着些快凉了的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她吩咐南星:“快,去叫他们准备一些热水过来!再拿些干净的被褥。”
这些被子看着好看,可实际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棉絮。现在正是严冬,积雪未化,这样的被子能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