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而除了她之外,江家的两姐弟听了这话,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江浔也在谢司珩露出那不同寻常的神色的时候,便猜到此事或许与太子有关。但具体的,却也不甚清楚。
但江揽月却立即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看向谢司珩的目光隐隐透着凝重:“他……难道是为了火铳?”
谢司珩面色沉重的点点头,缓缓道:“我进去之后,便觉得里头不太对劲,因为那是一个硫铁矿。硫铁矿主要产硫磺,但民间对于硫磺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仅官矿采的便足以供给了。
京城发生了一起黑火药伤人事件,父皇趁此机会对硫铁矿严加管束。此物的利润又不足以高到让人冒着砍头的风险私自开采。因而,当时我便觉得奇怪,所以一直留心着。”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或许是那些人看不起里头干活儿的都是些乡下的苦命人,没什么见识,又因为这么久没出过事儿,所以放轻了防备,才让他抓到一个机会。
他溜进了管事人的书房,找到了一些信件,终于发现此事原来是太子在背后主使。
正因如此,方才看到龚大娘对当今朝廷表达出那般的信赖,他这心中越发感觉不是滋味。
太子,若无什么意外的话,他将成为大宣下一任的君王,本应当肩负起让百姓安居乐业的重任。然而,如今这位未来的君主却因为自己的私心,置子民于不顾,视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
如此行为,着实令人发指!
谢司珩深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住胸中那翻涌的怒气。他知道,现在生气没有任何用处,眼下,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看向江揽月,接着说道:“此矿开采的时间,正是父皇下旨之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这期间已经运了不少硫铁矿出去。按照我的推测,他们或许已经做出了火铳跟大炮。而且,应当有了一定的数量。”
他语气沉重,而江揽月听了这些话之后,更是神情凝重。
太子生性恶毒狠辣,如今手上还有了这些武器,未来的大宣……恐怕要经历一场浩劫。
元安郡主闻言,却是一脸茫然:“火铳?火铳又是什么?”
她真的有些晕了!
为什么他们俩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知道。但连在一起,却这么难懂呢?
她求救般看向江浔也,却见对方也是一脸疑惑的模样,心里顿时平衡了一些——还好,不是只有她不懂。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且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江揽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火铳的来历与用途,且补充道:
“除了火铳,还有一个‘大炮’,威力与火铳相比只高不低。”
元安郡主与江浔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东西,但从江揽月寥寥数语中,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威力。
而太子私底下挖矿,制造火铳跟大炮,是想做什么?
元安郡主有些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吓到,面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
江浔也稍微镇定一些,稍作思考,便问道:“既然你们对火铳跟大炮了解的这么清楚,想必也掌握了制造这两样东西的法子?”
此言一出,谢司珩不禁看向他,眼里满是欣赏。他点头道:“你跟你姐姐一样聪明。”
江浔也:“……”好像被夸了,又好像只是顺便。
但被说他像姐姐,他心中还是十分高兴。
江揽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平常的一句话,可是自从两人互通心意,她总觉得谢司珩这话……
她连忙隐秘的嗔了他一眼,眼里的神色分明是在说——说正经事!
谢司珩接收到她的目光,轻咳了两声,正色起来,点头肯定江浔也的猜想:“不错。在太子得到火铳的制造图纸后,我便也将图纸献给了父皇。”
江浔也想到,方才长姐解释火铳与大炮的用途时,提过此物是卿清献给太子的。
而卿清的东西,又怎么会到瑞王手上?这其中恐怕少不了长姐的功劳。
原来,从那么久之前,她便知道卿清与太子勾结,暗地里在策划着扳倒太子的事情了!
口风还真是紧啊!
江浔也想到长姐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心中顿时有些难受,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江揽月看了出来。她不愿意让弟弟多想,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当时圣上既然看了那份图纸,且知道了卿清与太子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全然没有部署?”
“那是自然。”谢司珩说到父亲,眸光微动,里头隐约闪烁着崇拜。他问江揽月:“你还记得你的叔父么?”
叔父?江揽月一愣。
江父这一支几代单传,江父自然没有兄弟。能让她叫做叔父的,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
“镇国公?”
“不错。”谢司珩点点头。
“他不是早就出京去了么……”江揽月说着,突然停下,露出惊讶的神色。
年前的时候,镇国公突然出京去了,听说是北地有些动荡,他奉旨前去镇守。
算一算时间,恰好就是谢司珩带着图纸进宫不久之后。
难道说,镇国公镇守北地只是一个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圣上秘密制造火铳?
第411章
见她已经明白过来,谢司珩微笑着点点头:“不错,舅舅虽名义上是镇守北地,实际上却是父皇安排他暗中筹备火铳的制造。
北地地广人稀,是制造火器的绝佳之地。而且,舅舅领兵多年,威望极高,有他坐镇,此事必定万无一失。”
对此,江揽月十分认同——镇国公出京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儿风声漏出来,足以证明圣上的安排有多明智。
她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同意,又接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京城,且得尽快。”
谢司珩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闻言不假思索的道:
“我手中有几封太子那边与私矿主事人来往的密信,需尽快回京交到父皇手中。
而且这里开了私矿,当地的官员不可能不知道。如今这个矿出了事,这里的消息一定很快便会传到谢怀瑜的耳中。届时不知道他又要使出什么手段,咱们在京城方能更好的应对。”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他倒不是担心他这个大哥对他做什么,而是怕太子丧心病狂之下,对圣上做什么。
江揽月对此没有意见,但她还有一个想法……
“殿下在矿中的时候可曾暴露身份?”
谢司珩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摇摇头:“没有。”
江揽月闻言,这才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既然如此,那殿下还是‘带病回京’吧。”
谢司珩一愣,看着她眼中的那点儿狡黠,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初他南下时,太子便是担心万一他能解了身上的毒,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下死手。
但如今他‘带病回京’,太子便会‘知道’他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开。当然,江揽月也不是真觉得太子一定会相信,但只要稍微有这么一点儿可能在,太子在下决定的时候,便会犹豫些。
毕竟,谁也不会想因为一个本来就活不久的人,而暴露自己,这样太不‘划算’。
只要太子衡量利弊时,因为这一点儿而稍微有些犹豫,那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经过商讨,众人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吃早饭的时候,江揽月便向龚大娘宣布了他们立即便要走的消息。
龚大娘还沉浸在家人团聚的温馨喜悦中,乍闻此讯,顿时感到十分意外,她急忙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
龚大爷也面露困惑,同样问道:“是不是我们哪里招待得不够周到……”
江揽月连忙摆手澄清:“您二位千万别误会!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家中突发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处理。”
听到这样的解释,龚家人这才安心下来。然而,龚大娘的心中却还是十分不舍。
但她也明白,方因家事紧急而不得不离开,强留人家只会耽误正事,所以她只能强忍着不舍,嘱咐道:
“那,等你们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有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
龚大娘的话中满是真诚,但她并没有过问他们的具体住址,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江揽月倍感舒适。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从袖袋中拿出一张纸,塞到龚大娘手中。
龚大娘只是匆匆一瞥,便觉得那纸张的样式与她曾陪江揽月去当铺时见过的银票颇为相似。她心中一惊,误以为对方要给她银钱,急忙摆手,语气坚决道:“不,这我不能要!”
江揽月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握住龚大娘的手,温柔地将那张纸塞入她手中:“大娘,您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