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江揽月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眼睛还在药方上,耳朵却在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却听见谢司珩下一句又说道:“此次太医院的事情,恐怕要牵连一些人,要不便将他送到我府上去,先暂且避开这边的事情。等事情了了,再叫他来。如何?”
  江揽月听见他是想着接下来宫内定会发生动荡,所以想着帮那太监避祸,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听见谢司珩提起那小太监来,下意识的便是想——他会不会为了秘密得以保守,而杀人灭口呢?
  虽然如今是紧要的时期,可若是在人家才帮完他们,便起了杀心,江揽月心里还是不能接受。
  她知道,许多人是不将这些下人当人的。但好在谢司珩,他终究跟那些人不一样。
  江揽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那边,钱得胜连忙保证道:“那小子小小年纪便入宫了,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别看他看着油滑,性子却实在良善,要不老奴也不能认他做干儿子。他知道此事要紧,定然不会透露出去。”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若是他能到瑞王府去当差,那也是他的福气。殿下若是不嫌弃,那我一会儿便同他说此事?”
  钱得胜心里清楚,此举不单是谢司珩担心小太监保守不住秘密,实则更是担心今日他来此被人察觉,万一被下了黑手……因而,去瑞王府,实则算是对他干儿子的保护了。
  谢司珩闻言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决定一会儿便叫蒋不悔寻一个时机,悄悄的将钱总管的干儿子,弄到自己的府中去。
  说完了此事,他方才转头看向江揽月, 问道:“揽月,你可看出什么来了么?”
  他亲密的称呼着江揽月的名字,除了早已经习惯了的江揽月本人之外,殿中的另外两人都是一怔。
  其实,钱得胜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只是不敢问。
  而圣上倒是第一次听到,顿时诧异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揽月?叫得这么亲热,难不成这小子已经跟人家闺女表明心意了?
  那江揽月……同意了没有?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当看见江揽月明显习以为常的神色时,心里顿时有了数。
  若是平时,江揽月必定早已经发现了圣上落在自己身上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但是这时,她还在因为自己方才差点儿冤枉了谢司珩而有些不自在。
  见识过孟家两兄弟、还有太子这样的男人之后,当谢司珩提到那个小太监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以为他也要用那样狠辣的手段……将谢司珩同人渣联想到一起,她有些心虚。
  特别是听见谢司珩叫她,连忙装出认真查看药方的模样,‘嗯嗯’的随便敷衍了两声,生怕谢司珩知道她方才在想什么。
  第445章
  江揽月其实早就将药方上的药都认了出来,不过这会儿,还是装模作样、好似‘认真’般看了一眼,方才点头,用手在药方上的几个药名上点了点,说道:
  “这药方,对于治疗风寒的确对症。但看这药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若是同别的药一结合,却成了大补药。
  这种补药效用强健,平时尚且不敢这样补,更别提当时圣上已经发病,身子虚弱,服用了此药根本受不住,才会导致之后昏迷不醒。”
  在场的众人听了她的话,皆是心中一震。
  特别是圣上,闻言心中疑惑。好在这会儿休息了一会儿,他也积攒了一些力气,于是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与别的药一起?可朕那些日子除了喝此药之外,便是补气血的药,都是王院首看过的,且吃了几次也没有事。怎么此药,发挥药效需要这么长时间么?”
  短短几句话说完,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钱得胜看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有些不忍心。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圣上的眼中,却是让他察觉了不对劲。
  圣上神色一肃,即便如今还在病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散发开来。他沉声道:“说!”
  钱得胜脸色一苦,却是下意识的看向江揽月——能说么?
  他清楚的记得,方才县主可是说过了,不能让圣上情绪激动。德妃娘娘陪伴圣上这么多年,若是得知她可能与此事有关,这如何能不激动啊?
  这一激动,透露给圣上这个消息的他,岂不是罪该万死么?
  江揽月看见他求助的目光,却是点点头:“此事,圣上既然已经听到了,若是不告诉他,引起他多思,反而不好。”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钱得胜得到准信儿,转头看向圣上,却也不敢说的太直接,只道:
  “县主怀疑,德妃娘娘送来的药膳有问题。原本咱们还只是怀疑,但昨日让德妃娘娘的宫里将给您熬药膳的方子送来,经过县主给您把脉之后,发现他们送来的药方八成造假了。”
  若是不心虚,何必造假?
  圣上经过提醒,才想起来,的确,除了王太医开的药之外,他还吃过德妃送来的药膳!
  德妃,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他允许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却不曾想,竟然连她也背叛了自己!
  他以为的她关心自己,而送来的药膳,原来竟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得知这个事实,圣上心中被打击得不轻。
  一旁的钱得胜却有些疑问,反正这会儿话也说开了,也不担心让圣上知道。于是他直接问道:
  “老奴不明白,王太医究竟跟此事有关系么?若说没关系,但是德妃娘娘的药膳却分明跟药方配合着。但若是有关系,可人家王太医开药在前,之后被有心人用了,那不是也挺冤枉?”
  这话,也就他敢问。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圣上都得怀疑他是在帮那姓王的撇清关系。
  他冷哼一声,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方才气狠了,这会儿还有点儿缓不过来。
  好在,江揽月此时开口,说出了他的心声。
  “王院首未必不知道。不错,他风寒的药方开在前头,所以一开始或许的确不知道德妃借着他的药方打主意。
  可是在圣上昏迷之后,王院首来看,他身为太医院之首,医术定然不凡,难不成连脉象中那点儿奇怪之处都看不出来吗?只要稍微把脉,便能察觉其中的蹊跷。他可曾提过一次吗?”
  江揽月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钱得胜身上。
  因为在圣上昏迷之后,只有他,是陪在圣上身边的人。
  钱得胜闻言,忙仔细回想了一番,随后笃定的道:“圣上昏迷过后,王院首来把过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几日之后,说圣上的风寒已经好了,便将那个药停了。”
  如此说来,王院首似乎同此事脱不开干系。可是钱得胜还是有些想不通:
  “可他图什么?他已经是太医院的院首了,一个太医,做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顶天了。即便是他跟谁狼狈为奸,也不可能再给他更高的位置,可他害了圣上,却有了杀头的风险。”
  干了坏事,没有收益,却有风险——这事儿,傻子也不会做。
  这才是钱得胜想不通的地方。
  谢司珩却是已经想通了。他道:“说明,王院首是无意间被拉下水的。但他发现了之后,选择默不作声,不过是因为朝廷如今的局势。太子摄政,父皇发病,德妃在里头动手脚,不难猜出太子跟贵妃连手了。
  而若他在此之前发现,还能在父皇面前立个功。可他发现的时候,偏偏父皇已经病重,没有意外的话,太子便能登基称帝,这样的情况下投靠哪边?”
  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做,所以这一次根本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庸医误人,而是他们有能力治,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治。
  而这期间,不只是王院首一位太医来为圣上把过脉,却从无一人提过这个问题。
  圣上想到这里,心中震怒非常。
  他还没有死呢,这后宫乃至前朝,便开始忙着讨好下一个主子了?
  好有他的那个好大儿,害死了嫡母不算,还害惨了珩儿,如今,又要来害他这个父亲了?
  圣上气急,怒气翻涌时,激动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江揽月见状,连忙又取出几根银针,在他身上的穴位上扎了好几处。
  谢司珩也连忙安抚道:“父皇,您别生气,如今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儿子定然不会让他们成功!倒是您,如今的大事儿,是要先养好身子,方能主持大局啊!”
  银针扎在穴位上,瞬间便将圣上心里方才堵住的气顺了下去。
  而儿子的话他也听了进去,圣上心想,即便是他死,他也得先将这些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还大宣的百姓一片清明的朝廷!
  第446章
  圣上想到这里,冷静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说道:“装病。”
  装病?
  谢司珩看着父亲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子设计让父皇病重,他们便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让太子趁着这会儿做他想做的事儿,如此,也好在最后算账的时候,将太子的人都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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