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街口到家的距离不短,太阳热辣辣的晒着腮边。佟予归拣了这个时机,偏过脸说:“等下进了我家的门,你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袁辅仁重复道。
  “特别熟的话会很可疑,我初高中独来独往,不可能到大学转变这么快。”
  “不是特别熟。但专程跑来找你的朋友。”
  “为了接下来相处不穿帮,是不是假装熟一点更好?”征询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反驳余地。
  佟予归不想理他了。
  红木桌边,阿妈与三姐的目光中,袁辅仁的巧嘴一张一合,飘在空气里。
  此人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认识细节、旅游见闻、感激之情,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对他们家乡风土人情的赞美。
  又识抬举,又懂人情。
  佟予归听的津津有味,人字拖在地砖上敲着,几乎自己都要以为,袁辅仁与他一见如故,为人义薄云天,就差择日结拜兄弟了。
  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吗?
  没有他阴暗处小小的崩溃,没有袁辅仁的过度介入,没有他自卑又刺耳的言语,没有袁辅仁暧昧不清的安抚。
  好健康,好阳刚,好中式传统的关系!
  他忍不住为这妙语连珠拍了拍手,招来另两位观众的讶异。
  “呵呵,我只是……嗐,我这朋友……”
  他把一句话像生铁块一样掷到地上。
  “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的微积分该怎么办!”
  佟予归把伤员连同好好招待的叮嘱晾在床上,一会儿去捣鼓cad论坛,一会儿又偏爱起二手《外国建筑史》。
  袁辅仁在小声呼唤他,他也无所不做。换衣,打洗澡水,敷药,拿凉茶。
  佟予归惊讶地发现,把杂念打的遍体鳞伤,驱之别院后,做起什么来,效率都格外高,身上是使不完的牛劲。
  可惜鼻子还没失灵,眼睛也没花,玉色的身躯拭去浮尘,肌肉上饱胀的雄性气息直往他肺里钻。
  佟予归把湿毛巾往盆上一扔,捧起那颗朝思暮想的脑袋,仿佛它与躯体分离,可以端起来肆意亲吻。
  是他期望错了。
  他以为能在永不止息的暴风雨中开一个新鲜洞口透气,他以为紧贴着头皮的灵魂能晃悠散开,在屋中自由活动,热烈交缠。
  没成想,来了一剂狗皮膏药,把他死死的缠着黏着,把没熟透的疮盖在底下,挤成一个外观完美的茧。
  一根手指隔着布料,在他的腰侧画了个心。
  粗糙的,痒痒的,讨好的,不留痕迹的。和分别前夜吃进肚里的一模一样,和美梦中温热的触感别无二致。
  “对不起……我表现得不好吗?”声音和浅色瞳孔一样软和,抖落丝丝缕缕的不安。
  佟予归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袁辅仁表现得太好了,他相信母亲肯定希望有一个同样无死角优秀的宝贝儿子。
  “我说过让你动作重一点。”
  袁辅仁的服软是浅显的,他隔着裤子,在佟予归软弹的部位一连画了许多个心。
  “我听你的。给我个机会。”袁辅仁在生日也没有任何小性子,从善如流。
  佟予归气得想哭。
  多好的人啊!
  会把他搞到餍足搞到痴想的好同学,好朋友!
  “原谅我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对别人不重要,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一个空空如也的怀抱绽开,等他自投罗网。佟予归流着泪吞下这句哀求。
  他们在捂热的茧里缓缓摩擦,磨破了创口,喷出了白色的脓汁。
  空气失去了阳光灿烂的气味,洗澡水,体液,稀释的汗,种种从光滑的肌肤上怡然自得。
  袁辅仁失去了好同学的假面,背弃了乖巧可怜的客套话,滑稽地坐着,却恶狠狠的掐着他的腰。紧缚的包裹破了,他的灵魂从孔洞中逃逸,喘息,和另一团形成混合物。
  佟予归没收拾好的灰短裤,白t恤团在一起,窝在两人头上,粗大的指节在佟予归的后腰缓缓刮擦着,蘸着余温。
  “我不会原谅你的,别白费力气了。”
  “嗯。可我能见到你,生日就过得很好了。”
  佟予归痛的要命,把袁辅仁的脸扳到面前。
  比他还高的男孩笑得又天真又畏怯,像一个不富足的家庭突然得到礼物的幼儿,生怕下一秒就是反悔或收回。
  袁辅仁小时候的生日会这样吗?
  哦,如果没说谎的话,他不过生日。难怪,做了小心翼翼的小屁孩。
  哈哈,没收过礼物吧,袁小孩儿。
  “你一定要见我。”
  这种话,袁辅仁从雪天说到夏夜,他不会厌烦的吗?
  “你见我做什么?”佟予归几乎是恳求。
  袁辅仁眼中少有的闪过一丝迷茫。
  “见你,就是见你啊,”他随即补上一个轻松讨好的笑,“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听你的安排。”
  可惜一天只有24小时,可惜正午后又在床上浪费。去镇上订蛋糕显得太过突兀,佟予归搜北方的生日习俗,袁辅仁撑在竹椅后,肌肤给予的热度比阳光刺下的更舒适。
  “给你下长寿面,好不好?”
  “都好。”
  “不许都好。”佟予归轻推他。
  “我要两个荷包蛋,全熟,一个番茄,两勺今天中午的酱,芝麻,葱花,多放点肉丝,少淋些香油。”这句话有些磕绊,但袁辅仁完整地说到了最后。
  “这才对。”
  佟予归一拧把手,惊讶地发现,门没锁。
  原来离毁灭性的关系揭露只有一门之隔。
  病号不安地哼了一声,佟予归朝他飞个吻,说:“我很满意。小寿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末尾写的真爽
  第30章 颠倒梦想
  一整排气味各异的瓶子检视着他,佟予归刚翻出面条,又忘了2分钟前瞥见的鸡蛋在何处,在灶台前忙了几分钟,仍是两手空空。
  沉闷别扭的啪嗒声从身后响起,袁辅仁费力地挪过来,靠在门上。
  “你不好好躺着休息,这么想在我家多赖几天?”佟予归背对他道:“你想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脚好了,装病就是了。”
  “再说,养病只是……入住的借口,没有伤病,照样不赶你走。”
  “我来监工一下我的生日餐。”
  佟予归大大方方任他瞧。短暂抚平躁动后,他连扶人如厕都没多少羞耻,甚至能调侃两句。
  找酱肉丝看一眼,洗菜刀瞧一下,打蛋前再想一下。
  袁辅仁头发较暑假前养长了些许,浅浅拢了和辩论赛相似的偏分发型,有棱角的唇锁在一个欲语还休的形状。比起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倒像是港剧男星的造型。
  收回目光慢了些,番茄切块上沾了血。
  佟予归紧赶慢赶,把食材都下进锅里,才留意蔓延到指根的一抹鲜红。
  鲜血勾勒出掌上最细的溪流,沿着曲折的感情线没过几块岛礁,在手掌另一端凝成又圆又大的一颗,像畸弱的圣女果滚在灶上。
  袁辅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鲜红抹得对面的脸像高烧不退,又从下颌线缓缓滴下。佟予归才发现,流了好多。
  袁辅仁无措地望着那条溪流,粗大手指紧压伤口。
  佟予归竟不觉得比中午还痛。失血的快感具象化了。
  那张俊朗的面容终于被敲裂了木壳,失控动容到难以自抑。袁辅仁颤抖着向他结结巴巴诉说歉意时,佟予归竟有种奇异的舒爽,远远抵过了十指连心的痛。
  “别哭,”他说,“这血是为你而流的。”
  袁辅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猛的拉门向外跑去。
  佟予归的话穿过厅堂,带些不真切的笑,拍着他的肩,“生日快乐。这点血伤不了身体的。我亲自为你准备生日,你开心一点。”
  电视柜下,橱柜抽屉,主卧床头柜,都翻不到纱布。不得已,袁辅仁扯了几大块卫生纸。
  “你因为我受伤,我也为你受伤。这样,也算公平。”
  佟予归把满手心的红再次反扣在袁辅仁唇上,恰好止住他聒噪的哀鸣。
  袁辅仁如中了妖术,被钉在原地。
  “别扫兴,小寿星。”
  佟予归退后两步,袁的半张脸都被带纹路的鲜血糊满,嘴被半干血迹堵上,只能用浅棕瞳眼巴巴地瞧他,像认错认栽的小土狗。
  一瞬间,佟予归突然启蒙了“弄脏”的美妙之处。
  “下次提前抽出来,喷到这一块,怎么样?你试一试,说不定会爽飞。”
  佟予归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描摹一整圈鲜红面纱所对应的轮廓。他得意极了,痛感还来不及翻上来,高举着胜利的,逐渐风干的红手掌。
  袁辅仁凭借着身高优势,轻易抓住刺眼的手掌,在半干的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紧勒着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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