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佟予归嘴边全是说不出口的崩溃,几乎要憋出内伤来。
  老大啊,你哪能知道,最初不是我不理他,是他不理我啊。真操蛋。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刚以为他对我不全是爱,掺和着友情跟我上床,已经够古怪了;没想到他还能整人到新高度,叫我发现难受早了,比起爱不纯粹上床也不纯粹的难受,还是他不见不理,更叫人受不住。
  即使如此,一个月投降了好几次,才投降成功。还有天理吗?
  最后,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认定是我的错啊!
  “老五,我看小袁也是个厚道人,就是跟你一样要面子。这样,你跟他打会游戏,等会再送送他,请他吃个饭,私下服个软,差不多就和好了。”
  佟予归内心大喊一百遍冤枉,望着老大真诚的眼神,无名火起,握紧了拳头。
  他怕他现在走过去,会给袁辅仁面门一拳。
  我可去你的吧,你把我半节课都捅没了,你知道吗?
  袁辅仁没过多久,便从电脑旁退开。
  老二和老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谁能想到,袁辅仁这人手指灵活,却长得指节粗大饱满,指头跟圆柱似的,打游戏时,手指很容易碰到别的按键,把游戏搞砸。
  袁辅仁也一脸歉意:“真对不起,用你们的号打成这样。”
  佟予归在床上抱着腿缩着,他也不催,深深的望了一眼背影,移开。
  佟予归下床上一趟厕所,回来时不可避免的,和袁辅仁碰上。
  袁正站在老三背后,看电脑网页看的入神。
  佟予归凑过去,更是怒从心头起。
  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是一篇号称半虚构的第一人称内容写作。这种写作方式常用于两种内容:严肃的社会新闻和刺激感官的内容。
  里面对一夜里服务姿势变化的描写尤为引人遐想。
  他磨了磨后槽牙。
  “公然看这个爽吗?”
  袁辅仁退开一些,似在澄清:“打发下时间。”
  老三却不以为意,勾上他的肩,笑呵呵:“什么叫公然?男生宿舍就是用来看这玩意儿的嘛,不喜欢这篇,你喜欢哪方面的?”
  佟予归说:“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看。免了。”拿眼睛瞪另一人。
  袁辅仁微笑:“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佟予归有种一拳打棉花上的感觉。预感再打几拳也不会有收获。
  老大给他使眼色,他不管,他凭什么要满足别人对他的误解?
  袁辅仁拉他的胳膊,“咱们出去逛一逛,单独说说话。”
  两片形状漂亮的黄叶擅自摆在佟予归的枕头上。要是他坚持坐回去,躺回去,结果可想而知。
  “……出去就出去。”
  谁也没有理谁,直到袁辅仁那辆破自行车出现在视线中。
  袁辅仁一声不吭地开了锁,默默推到道上,才招呼他:“坐过来,我载你去人民公园看秋景。”
  佟予归总算肯纡尊降贵。
  这还不算完,袁辅仁又说:“后面没有抓的把手,你得抱着我的腰。”
  佟予归脸贴上厚实的背,陷在薄袄里。以他的臂围,想连同蓬松的黑袄整个圈着,双手得相互握着手腕。
  袁辅仁突然从一只手的指尖摸到另一只。
  “干什么?”
  “真够凉的。”
  “不会比天气更凉。”佟予归凉丝丝地说。
  “吃饭没?”袁辅仁摩挲着他的手指。
  “吃不吃饭你都不能耍流氓啊。”佟予归嘟囔。
  “下馆子还是买小吃?”
  佟予归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下。
  “买小吃的话,你不能像今年春天那样,大半都留给我,自己饿着。”
  第一次那个倒春寒的小雪天。
  佟予归轻易被这人压了去,本有点恍然若失的不真实感。
  进校门时,红薯鹌鹑蛋豆浆等一系列小玩意挂在车把上,每个都没尝两口,袁辅仁留的牙印克制又细小,和他的高个子全然不符。
  这个吸一口,那个啃两口。
  这姓袁的……
  红薯有点烫。
  他想干嘛……
  烤鹌鹑蛋的蘸料蹭嘴角上好多。
  要不狠一狠心不见他了……
  冰糖葫芦怎么这么粘牙呢?
  见面的话,下次该怎么面对……
  豆浆里放的糖是没化好。
  实在伤感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幸好你不知道这个招人嫌的家伙是我
  我就说嘛,你不是认真的
  我就知道,我不配
  顺便,开了wb,长佩_苦夏糖水店。欢迎来找我玩,有空会回私信。另外有会做线上小说封设的老师可以推荐吗?大致想法是风景加留白处线稿。
  第56章 手冷(上)
  大学生多半是贪吃的,汪曾祺先生说,有几个钱都喂进了肚里。
  佟予归也不例外,但他没见过袁辅仁真贪吃。
  这人贪馋只在嘴皮子上:主动提了想吃这个那个,如把子肉,临沂炒鸡,也不会吃得很香,吃相相当端正,甚至有时没吃几口,就不知在琢磨什么,举筷子的速度慢了许多。
  哪怕是街边小吃,也勾不起他多少馋虫,好像尝过几口咸甜味道,便对袁辅仁短暂失去了吸引力。
  虽如此,袁辅仁食量并不小。佟予归在餐后一边喝可乐一边打饱嗝时,无论盘里剩下一堆青椒和少许肉,还是大半盆木桶饭,袁辅仁都能在几分钟内一扫而空,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无底深渊。
  有这样一个聚餐的伙伴,好处在于不怕浪费,可以尽情大胆地品尝没下过的馆子没吃过的菜,坏处在于摸不透他的喜好。
  有一回袁提出吃盐焗虾,新上的鲜河虾佟予归忘情的吃了大半盘,才发现袁辅仁面前没几个虾头,正专注的捧着一本二手单词书。
  “忘了给你留点了,再给你点一盘吧。”佟予归这么提,那人说,还是看书有滋味。
  大学校区附近,无论热闹,偏僻,总少不了半条小吃街,照顾不爱食堂的胃。
  佟予归出门时脸色略差。四面八方的香气往鼻孔里钻,他便再也摆不出脸色,合不拢嘴。
  大二课业重,他心思也重,舍友不来,他往往懒得钻过来。左看右看,没有不想吃的,多了一份重逢的惊喜。
  “那家烤红薯,我上学期得买了十几次。”
  袁点点头,正要走过去,被拉住了袖口。
  “跟你介绍一下,不是要吃。”佟予归哭笑不得,“之后我吃腻了,不吃了。”
  袁辅仁只能夹着尾巴回来,嘴里却小声埋怨真没道理。
  佟予归说:“哪里没道理?可有了。小吃街上几十种呢,同一种容易吃腻。”
  袁辅仁瞥他一眼,似有不平。他有点好笑,袁辅仁又不是红薯的忠实拥趸,一主动提聚餐就要吃肉,对硬菜的执着可见一斑。
  “那家玉米好吃。”
  这次袁辅仁学乖了,老实等后半句。
  “就是供应的黏玉米有点少,他煮的甜玉米又有点老了。”
  袁的问题直指关键:“买吗?”
  “有黏的嫩的就买。”
  “你吃糖炒板栗吗?”难得佟予归问袁辅仁。
  “没吃过。”
  “板栗可不太好剥完整,看来,你也不会剥喽。”
  袁辅仁抿紧嘴唇:“我可以学。”
  佟予归用膝盖轻撞他小腿。
  “学什么学啊?你这也会,那也会的,怪讨厌人。我剥的可完美了。”
  佟要了半斤刚出锅的。
  袁辅仁捧着袋子。佟予归剥板栗时,偏粉的指甲盖一用力会压红,嫩白手指会变粉,指节会微微鼓起,用指甲尖剃下黑棕薄膜时,显得手指格外灵巧而有棱角。
  捏一枚往上送,指尖都笨拙地闷到嘴里。
  袁辅仁用舌头蹭了几蹭,忽然说:“食指和中指都长老茧了。”
  “画图多。”佟予归甩了甩手上口水,“拇指也有。”
  “我摸摸。”
  袁辅仁自然而然牵上他的指尖,抓起右手,神色自然,前后摸了个遍。
  温暖,粗糙,却不大扎人,有轻微的痒和痛,像在干旱的季节抓了一把黄色的土,在掌心细细地磨。
  怪不得挤进来的时候,总八字不合,摩擦颇多。
  袁辅仁摩挲着生茧的位置,眼神里带些疼惜,佟予归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明明他的指头比佟自己的粗糙得多,有一阵还有倒刺。
  “你一定很勤奋,很用功。”
  佟予归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是。我摸着比我还严重的多。”
  袁辅仁转头去买鸡蛋灌饼,佟予归的互夸好似充耳不闻,袁被狠狠踩了脚背。
  不是的。
  佟手上的茧多半是实打实做题画图做出来的,他不一样,干活和学习掺着。
  袁一直觉得,专心学习学出来的茧子,比他从小下地帮忙干活磨出来的金贵。他再过些年后刚一谈起,便被泪一下掉到前襟的佟予归揪着领子“纠正错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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