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掐下巴,拧胸口,他不信佟予归这种撒娇乱叫改不掉的小孩撑得住。
  突然,他屏住了呼吸,两指去翻佟予归的眼皮。
  简单的刺激反应还在,但一松手就自然合上了。
  全然卸下力气,不主动配合扒着他的佟予归,身体相当重。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第87章 不好抓住的人
  楼上突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嚎叫。
  两位调酒师对视一眼,拿上万用房卡和备用钥匙,噔噔几下跑上楼。
  他们惊悚地发现,声音的方向,似乎是酒吧两位老板所在的房间。
  小苗脸都白了,嘟囔着给自己打气:“万一他们需要我……”
  一咬牙,做了劈头盖脸挨骂的准备,刷卡,开门!
  门口摔着断成两截的电动玩具。灯光只有角落投来的一小束,显得格外昏暗而暧昧。
  套房的茶几后面,耸动着人影。一个深深的环抱着另一个,身体在剧烈颤抖。
  “袁老板!”小苗壮着胆喊道。
  被喊的那人木然地转过脸。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扯下沙发布裹着身边人,赤脚冲进浴室。
  alain:你留在那里帮袁老板,需要的话叫我一起,不要问话,我在下面看场子。
  小苗手机放在吧台下三层个人物品筐了,收不到这条微信。
  此刻,小苗正为难地踟蹰不前。
  “去吧台帮我拿两套备用衣服。拿上来。”
  苗湘如蒙大赦。
  呼吸有,心跳正常,暂时醒不过来。
  浴室的打光恰巧可以勾勒磨砂玻璃后淋浴者的轮廓,此刻,刺的他眼生疼。
  因此,害得他一刻不停落泪。
  佟予归闭着眼,身体像软面条一样靠在浴缸上,惹人怜爱。袁辅仁调了合适的水温,伸手边冲边搓。
  姣好的面容格外安分,袁辅仁举着淋浴头冲,忽然一拳砸到瓷壁上。
  佟予归以往也不止一次在中途或刚结束时,一下子昏倒,就此睡得很沉。
  但据他说,他自己会提前有预感。感觉晕晕乎乎快倒之前,他会提前预告,或突然揪住咬住袁辅仁的肌肤,让袁停下手上动作,把内部刺激身体的东西退出来,专心接着他。
  袁辅仁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说不让发出声音,佟予归就能忍住真的一声不吭。这种对默契的破坏,比不遵守“游戏”规则更令袁辅仁愤怒和恐惧。
  熟练的搭档不吭一声就倒下来了,像是相信,发声也没用。
  想晕,倒就倒吧,不告诉你。
  …………………………
  不是,他凭什么?!
  …………………………
  跟你说了,你又不听。不对,你不让我说,不让我听,我不配。
  …………………………
  你向我揭秘的速度,远远比不过你背着我制造新秘密的速度。
  …………………………
  我不是故意的。
  袁辅仁把人清理透,放掉浴缸的水。柔软无力的躯体像退潮的礁石一样一寸一寸露出水面。
  袁辅仁白着脸,客房没有智能穿戴设备,他听力完好的那边贴到胸口,按着自己的脉搏,默数。
  接近正常,但仍然惹得他煎熬无比。
  “老板,衣服拿来了。”
  “您嘴上——”
  袁辅仁接过,揩掉唇上的血:“没事,闭嘴,少大惊小怪。”
  “你平时开车吗?”他付钱让小苗拿了驾照,但不知经验几何,“算了,等一下我开,你帮我扶着人。”
  袁老板语气冷得吓人。苗湘依言,路上时不时伸手去摸佟老板的颈动脉,或探一下鼻息。一激灵,原来已经是初秋的夜。
  佟予归再次醒来时,睁眼,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手边是刺挠扎人的脑袋,他顺手摸了两把,袁辅仁一下跳将起来,脸上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嗓子难受,一开口又沙哑,摸着脖子,一转脸袁辅仁脸色恐怖得吓人,他学鹌鹑一缩脑袋。
  但很快,袁辅仁气势萎顿下来,耷拉着尾巴——如果有的话。
  佟予归一偏头碰上纸杯,水温正好。
  喝了几口润嗓子,他调侃:“怎么搞到医院来了?你吓得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你突然晕倒了。”
  “我平时做完也晕啊。”
  袁辅仁看脸色要发作,却生生憋回去了,气势矮到要压穿地板。
  “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再休息休息吧。”
  “好吧,”佟予归躺回去,顺口问:“你那公司呢?你不回去看着吗?”
  “那个是小事。”
  “我这个也是小事啊,我感觉已经好了。哎,你别哭啊——”
  “对不起,是我害得你……”
  眼前哆嗦嘴唇大颗落泪的男人让佟予归有种不真实感。恍惚间,仿佛大学时病床上的那一幕反转了,可他,明明一点也不严重——
  2007年9月。
  紧赶慢赶,袁辅仁终于在开学前一周,重装好了俩店,招了人,正式开门。郎风转了一圈,转去了工资,没等袁辅仁汇报完情况,揽着女友溜之大吉。
  开学当天,佟予归放下大包小包,溜到校门口,第一眼,常去剪发的店没了。原有位置上,新店人头攒动,是一家维修电脑手机兼贩卖零配件的店。
  佟予归愤愤不平:烂大街的店,不出2km就有个大型电脑城,在这开一家不是自讨苦吃?
  他气哼哼地走过去,预备记新店主的仇,一眼瞧见忙忙碌碌的袁辅仁,气全消了。
  站了半小时,袁辅仁招呼不和他打一个。
  还是得记仇。
  漂亮小孩扁着嘴,可怜巴巴站着,不走,也不撒谎凑上来。袁辅仁心急,察觉手上动作稍有偏差,当即警醒,放下在修的手机,对顾客调侃,“要债的来了。”
  佟予归紧张地瞪大眼,在店面里外四处扫射,却见袁辅仁向他招手。“来吧,有现金了,过来,点清楚拿走。”
  袁辅仁带他去后屋,把早就预备好的一小捆递过去。“一万。设计与加急费。”
  “帮你设计也没花多久,不用钱。”
  袁辅仁心里干着急,账是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他管事加干活,除了看店的固定工资,和郎风分利润是三七成。本来就有七千到一万的预算,佟予归不拿,大头也便宜了郎风。
  袁辅仁没指望佟予归通晓“返点”“回扣”的奥秘,不过佟予归手头有余钱花着消遣,他心里也平衡一些。
  之前一年漂亮小孩时常出钱挨他的干,他相当过意不去。他暑假时留下了钱,赶飞机时一摸包,绝倒,佟竟然又偷偷给他放回来了。
  “拿着。记好,跟谁也不能白干活不要钱。”袁辅仁又摆出兄长架势教训他。转头,掏出一个颜色低调,质感考究的腋下包。
  “放里面。存钱时小心点。”
  “专门给我买的?”
  “当然,新的,特意挑的。”不显眼,质量好的实用包。
  佟予归乖乖收了。
  搞不懂。
  不好沟通,可两下又莫名其妙哄好了。
  可能佟予归就是想作一下引起注意,顺着捱过就好了,不能置气。
  袁辅仁想着,再一次加深了他的偏见。
  拿了钱也不走,坐在门口椅子上当小石狮子,顾客手机在他手上,回头看佟予归。
  小翘鼻子,软脸蛋圆眼睛,无意识捏自己手指。袁辅仁心里不得劲,许诺中午请客吃饭,佟予归才消停,回寝。
  佟予归似乎情绪稳定了些,不再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但话多了,问这问那。
  有时他真不想回答,把铁皮修补的漏底茶缸般的人生翻个底掉,还要细数上面的窟窿和修补痕迹,这让袁辅仁强撑一口气才能不在佟予归面前垂头丧气。
  什么时候会修的?
  暑假去电脑城兼职打工,学了皮毛,顺便开更高价把隔了三个位置一个手艺好但没钱开店的挖过来了,跟他轮班,又学了几招。
  好厉害。
  袁辅仁不觉得好厉害,他要是有的选,就学郎风一样甩手不干,带佟予归过舒服小日子。不够到处旅游,租个小房,每日精打细算买菜做饭,夜里到马路上吹吹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拉手,也供得起。
  但他的挣钱机会全靠自己忙活,这种过暑假的方式只能想想。
  能不能来找你啊?
  有轮班的,不一定是我在。
  佟予归又问他的课表,套出了袁辅仁在的两整天和三个上下午。
  那你每周只能休息一天啊。
  比大二的时候好多了。袁辅仁眼也不眨,惦记着快些吃完回去。
  晚上也有一半时间有空。他暗示。
  谁知,佟予归倒是白天来找他更多。自从搞清楚袁辅仁跑过来坐班的规律,佟予归就把来找他当生活的逗号用,连下午一二节和晚上一节之间有空,都要跑过来坐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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