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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焊工[八零] 第87节

  多记一点、多试一点,多想一点,哪怕是看焊道颜色、摸钢板温度,也得把核心参数抠出来!!
  不单单是她,人人手里都是写满的厚厚笔记本。
  他们得拿货真价实的东西回去。
  绝对不能是表面光。
  在经过半个多月的培训、学习、拉扯后。
  “今天你试试?”常松军看向万山晴。
  这样课后练习的机会,其实也是极少的,焊完一圈慢的话要三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每天其实只有一次完整练习的机会。
  材料也是有限的。
  皮尔伯尼已经抓头发地几乎明示了,教学材料就这么多,用完了还没学会,那再派一批新人来学,没见过这么难教的!
  而至今为止。
  他们还是只能“按部就班”地照着皮尔伯尼教的固定参数、固定焊法、固定速度焊接,倒是不止一人能成功。
  如果不算稳定性,他们几乎可以说:人人都学会了!
  可一旦更换了焊剂、送丝速度等配套,课后大概平均每人三四次练习后,至今还没有人成功焊出来。
  万山晴拉下面罩,眼睛透过滤光片,看着焊丝不断送出。
  耳朵也高高竖起。
  这就是最磨人的。
  仪表上什么都看得见——电流、电压、焊接速度、送丝速度,一排排数字跳动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可仪表不会告诉人电弧在坡口底下烧成什么样了。是稳稳定在正中间,还是飘到一边去了?是深埋在熔池里,还是往上窜出来了?
  仪表上看不见。
  只有声音能听见。
  而一旦他们做出调整,哪怕只是改动一点,声音就和皮尔伯尼教的所谓标准版,完全不一样了。
  万山晴站在行车上。
  眼、耳、手、脑都高度集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可能的变化和情况。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
  竟还稳稳的,围着这口乙烯罐的几人,目光都被紧紧黏在那个窄得看不见内深的坡口。
  直到万山晴焊完,按下行走开关。
  此行带队的常松军就靠近过来,忍不住先问:“你会分辨改变后的这些声音规律了?”
  要说此行资历最老,肯定是常松军了,按理说经验他也是最丰富。
  可惜窄间隙埋弧焊,偏偏打中了所有人靶外的地方,它埋住了,坡口又深,什么都看不见。
  不仅是技术意义上的全新,甚至颠覆了经验认知,只能靠听的。
  几乎直接将所有人都直接拉回到同一水平线,同一起点。
  “也不算会,就是有点感觉了,正常的窄间隙埋弧焊,声音是闷的、沉的、均匀的。”万山晴试着描述那种感觉,补充,“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大鼓,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那是电弧埋在焊剂和熔池底下,能量全部用来熔化金属的声音。
  这就属于万山晴的个人理解了,她脑海里想象的埋弧下的情况,谁也没法百分百领悟,常松军问:“刚刚大概六分钟左右的时候,降了一次电压,你是怎么想的?”
  “声音发尖了。”万山晴试着用指甲在旁边钢铁搓出那种滋啦滋啦的声音。
  大家都努力去听,又努力回忆记忆里的声音。
  “当时感觉有点发尖了,就像是咱们铁锅爆炒,水珠溅进去那种动静。我判断是电弧往上窜了,焊丝离熔池远了。”万山晴毫不吝啬经验,几乎是揉碎了给大家讲。
  这种时候要么降电压、要么加送丝速度,把电弧压回去。晚几秒钟,那一侧的侧壁就可能熔不透。
  大家仔细地将这种情况和声音记住,又纷纷追问了自己觉得不对劲、有疑惑的地方。
  他们在旁边看,可不是玩,或者发呆,几乎人人都在脑海里,做模拟焊接,如果换成是他们,会怎
  么做?
  声音发飘,嗡嗡嗡的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是电弧偏到一边了,舔到侧壁上的角度不对。”
  声音有一段更闷了呢?
  ……
  万山晴都能简单说两句。
  一共就出现了那么几次小变动,很快就问完了,大家觉得收获不小的同时,再看向万山晴的目光都有些忍不住怀疑。
  尤其是之前一同去过北京的常松军,盯着万山晴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迈过那个坎儿了,对声音变化和电弧状态有感觉了?还是已经掌握这个窄间隙埋弧焊的精髓了?”
  “那太夸张了。”万山晴摇头。
  常松军面露可惜。
  万山晴:“只是有点摸到了。”
  常松军失落的表情一滞,“……你还是别学着谦虚了。”
  “也没谦虚,主要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闷了,尖了,飘了,脆了……仪表上看不见的,声音里虽然都有,但是不会告诉我们问题具体是什么。”万山晴解释一下。
  是电弧偏了?还是侧壁没熔透?这些问题,可不会有声音直接告诉你。
  得自己悟,得自己一点点结合德国人讲过的、做过的操作理解。
  比如听到过闷的声音,又看到皮尔伯尼降低送丝速度,就得一步步分析到根源,他为什么降低送丝速度?是为了让电弧往上提一提。为什么要提?因为埋得太深了?还是因为熔池在往上涌?
  越是学技术的人,越是谦逊,越是深知这世界上技术与学问如汪洋大海,无岸无涯。
  但在常松军等人看来,这时候万山晴越这么说,反而越是深入得多。
  “罗厂长昨天说,德方那边也有点开始催了,我们是不是先把这好消息告诉他?”梅正学作为谈判团出身,有这方面的敏锐度。
  万山晴思索片刻,“是该告诉罗厂长,不同进度,谈判话术也不一样,咱们得尽量争取更多资源。”
  常松军也不啰嗦,让人去找罗建设。
  来德国这么多天,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有个振奋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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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参考资料同上章。
  补充一例,本章观点“高水平焊工可以通过焊接声音准确判断焊接质量状况”——大国工匠。
  第56章
  罗建设正在德方一位主管的办公室。
  他有时候觉得, 和德国人谈判还挺舒坦的,尤其是他们合同不吃亏。
  虽然难免也会为某些行径感到糟心,但毕竟这么多年了, 有心理准备,反而是仗着合同行凶的感觉, 他愿意再多体验几次。
  他和花翻译被德方人员送出办公室, 一同往外走时, 还在聊, “幸好当初合同签得仔细,虽然有点费嘴皮子,但也可算不是咱吃哑巴亏了。”
  “你也是不容易,德语都能唠几句了。”花文淑一起往外走。
  “以后要是国家放手了,怕都是要这样了。坐在家里就有业务、就能吃分配的时代结束了。”罗厂长对时代的巨浪还是心生畏惧,担心浪头将厂子这么多人全都打倒, 暗出口气,又道,“咱们多出点力, 多让咱们的人学点技术回去。”
  这对以后的发展, 好处可以说极大。
  “罗厂长。”匆匆赶来的赵安兴奋喊了声,又压低声音, “咱们在窄间隙埋弧焊上有突破了, 万工刚刚焊成了一次。”
  “咳咳咳……”罗建设被水呛到,赶紧把从办公室带出来的矿泉水拧紧,也不觉得口干舌燥了, 看向来传信的赵安。
  赵安看着有点埋汰的罗建设,见他一副惊到的样子,也不由感慨道:“山晴不愧是王工一眼看中的, 学东西是真快。”
  “哈哈,好消息啊!”花文淑喜笑颜开,她不是走技术出身,也不清楚这有多厉害,只觉得学到手了真东西,是值得庆贺的大突破,好消息。
  赵安点点头:“我们换了焊剂,然后……”他简单说了一些技术方面调整和变动,都是朝更符合中国能满足的配套标准调整。
  罗建设听得是不住点头,并且真的有点震惊。
  尽管在厂里听说过许多焊工对万山晴的夸奖,也在会战之后,陆续收到各种同行的挖墙角,但他心里,肯定没有把万山晴这个年轻人,和特别厉害的老一辈划上等号。
  在他的预期里,最先学会外国这套技术的,可以是常松军,可以是任何一个老将,可能性最小的,就是经验尚浅的万山晴了。
  但在心中不动声色地震惊完,他忽然意识到。
  他这一天坐在德方办公室,恨不得兵法三十六计都用上了,费的口舌,等于白干!
  花文淑一看他的表情,笑道:“咱们白费点口舌,总比山晴他们多费材料和力气好,往好了想,也不多花一分钱,还多喝人家公司几瓶水,您说是吧。”
  罗建设鼻子出了一口气,多少夹着些白干的郁闷。
  回到酒店。
  他就盼着万山晴他们回来,左盼、右盼、上盼、下盼。
  真是酒店大厅门口的瓷砖都要被他蹭亮了,到望眼欲穿之际,终于等到万山晴一行人回来的身影。
  远远看到身影,罗建设就大步迎了过去,顶着风,他的声音都有些兴奋发颤,“快进来,我等你们可是等得眼睛都望穿了。”
  “哈哈哈,罗厂长你再夸张些。”
  今天心情好,众人都不由一笑,纷纷调侃:
  “又不是新郎接媳妇,还眼睛都看穿了。”
  “还真说不准,罗厂长今天指不定比自己讨媳妇那天还高兴。”
  他们一行人回到酒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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