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祝夫人一听来了兴致,提起篮子便要一起去摘。
丫鬟领着小少爷去寻夫人时,路过一片野竹林,竹笋刚长到卷卷膝盖那么高。
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卷卷想也不想就抓住试图拔出来。
掰竹笋不是他这个掰法,但他凭借蛮力,只听一声脆响,卷卷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还抓着他拽断的笋。
丫鬟连忙扶起小少爷,笑着夸道:“小少爷的眼光可真好,这种笋可好吃了,跟去年冬腌的腊肉一块儿炒,腊肉鲜香、春笋鲜嫩,别提有多好吃了。”
卷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丫鬟接着说:“还能放坛子里腌上,等上些许时日,小少爷带回府上再掏出来,酸脆开胃,就着粥吃最好。”
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卷卷也不去找娘了,直接蹲下开始拔竹笋,一根接着一根。
衣角蹭了不少泥点,累得满头大汗。
李唯想帮忙,手刚伸过去就被小少爷连拍好几下。
他生气道:“我的!”
李唯默默收回了手。
卷卷吃力地抱着一大捆竹笋往回挪,走两步路就掉一根,全都被李唯捡到了篮子里。
隔着远远的距离,好不容易看见爹爹,卷卷松开手哗啦啦落了一地的笋,朝他爹伸出手,说:“抱呜。”
祝员外加快步伐将这个累到一步都不愿意多走的小家伙抱起来,李唯将那些笋捡起,跟在他们身后。
精疲力尽的卷卷硬赖在爹爹身上,耀武扬威,指挥李唯把笋搬上马车。
回庄上,厨娘把荠菜包成饺子,笋和蘑菇都炒了腊肉。正当季的野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卷卷成功把自己吃撑了,白天累成那样,吃饱喝足困意袭来,偏祝夫人拘着不让他睡。
卷卷窝在娘怀里,迷迷糊糊响起白天的事,开口说:“娘,我跟你说哦……”
祝夫人应道:“嗯,你说吧,我听着。”
卷卷先探头往爹爹那边瞧了一眼,确定他在赏花,才小声嘀咕道:“娘,爹爹写不好只,就打我,还叫我拱拱拱。”
作者有话说:
祝员外:有这回事?
第151章
那边祝员外看似是背着手专心赏花, 实则恨不得竖起耳朵听这小混球又编排了些什么。
转过身,对上夫人不赞同的眼神,祝员外走到卷卷面前弯下腰, 掐了掐他肉乎乎的小脸, 才说:“什么叫我写不好字就打你?”
卷卷把脸藏起来,闷声回答道:“就是呢。”
祝员外撸起袖子,轻轻揪住他的耳朵。
“哎哟!”卷卷把爹爹的手拍开, 用力瞪他。
“我临的可是名家字帖, 小小年纪不通文墨,我不跟你计较。等回府就请个夫子好好教一教, 四岁启蒙倒是正好。”祝员外安排道。
卷卷凑到娘耳边,噘着嘴说:“娘, 爹爹想害窝!”
祝夫人扬唇, 眼角细纹愈发明显,轻拍他后背哄道:“读书能明智, 爹爹怎会害我们卷卷呢?娘也是不依的。”
卷卷抬起下巴, 十分神气的盯着爹爹瞧, 一副有恃无恐的傲娇模样。
祝员外一挥袖子佯装生气,更叫卷卷得意,他从娘怀里蹦了下去, 像个小尾巴跟在爹爹身后。
卷卷学舌:“窝小小年纪,不咚不咚哇~”
跟爹爹闹腾一通, 倒是把困劲儿给折腾没了, 卷卷当着他娘的面, 大摇大摆提走了那盏早就盯上的琉璃灯,一溜小跑说要去看花。
祝夫人跟身后宋婆子对视一眼,院子里这些人笑成一团。
这盏精致小巧的琉璃灯, 本就是祝夫人准备送给卷卷的。前些日子没压住脾气跟他动手,祝夫人心里总归有些愧疚,便命人寻了新奇玩意儿来给他赔礼。
也不明着说是给他的,就放在卷卷能够到的地方,看他会不会按捺不住直接拎走。
果不其然,这些漂亮的东西最后都得落在他手里。
院中百花盛开,入夜后提灯去看,微黄烛光落在盛开的花上,别有一番美丽。
他们在庄子上待得已经够久,祝夫人定下了归家的日期。
那卷卷亲手拔得竹笋已经叫厨娘腌上封坛,他跑来跑去,非要亲眼见小厮将坛子搬上马车才放心。
回祝府后,祝员外吩咐管家去寻个合适的夫子来。
待管家将合适的人选名册递上来,祝员外一一见过后,最后选中了一个老秀才。
老秀才姓陈,今年四十有二,屡试不第,家徒四壁,掏不出银两供他上京赶考,才想寻个教学生的营生,面相瞧着便知是个古板严肃的性子。
依着卷卷那无法无天的性子,祝员外觉得为人夫子还是要有些威严,才能镇得住他。
小少爷启蒙这等大事,祝夫人吩咐下人将登高院收拾出来,陈秀才每日就在这里授课。
祝员外估计卷卷贪玩,暂时先定每日上一个时辰的课,上一日歇一日。
卷卷还小,娘解释半天他也没听懂上学堂是做什么,被爹爹连哄带骗,送到了登高院。
矮桌后,卷卷一身青衣后背挺直,坐得还算端正,正好奇四处张望。
祝夫人吩咐人在卷卷旁边加了桌案,让李唯陪着卷卷一起学。既然是书童,那自然要学着识文断字。
“今日,老夫教你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陈秀才将那本书翻开,照着上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入夏后,院子里已经有蝉在树上嗡嗡叫,陈秀才用苍老的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小孩子听不懂的话。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卷卷就垫着那价值百金的砚台睡着了。
陈秀才心思全在书上,倒也未曾发觉不对,越读就越是入神,直到口渴准备端起茶水润口,才发现堂下学生早已睡熟。
他拿起戒尺,狠狠敲了下桌案。
一声巨响,成功让卷卷从睡梦中惊醒,他迷瞪瞪迅速坐起,紧张兮兮左顾右盼。
确定没有什么不对,揉了揉眼睛趴回去,懒洋洋问:“怎么了呀……”声音里还带着刚被吵醒的郁闷。
陈秀才走到学生面前,冷着一张脸问:“老夫刚才教了些什么?”
卷卷抱住脑袋想了会儿,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哦,我没有听懂。”
“不可理喻!”陈秀才说完这句背过身去,掩饰脸上的不耐。他并不喜欢这样一身富贵气的学生,顽劣,不堪教化!
想到祝员外那箱束脩,陈秀才握紧戒尺,冷声道:“老夫再念一遍,这回可要仔细听。”
这种无趣乏味到极致的老头念书,卷卷根本听不进去,他捂住耳朵说:“我不要听!”说完他就跑了。
小少爷跑得比那牛犊还快,门口守着的小厮打个哈欠的功夫就拦不下了。
李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卷卷一口气跑到晴雪园,往栏杆上一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跟少爷来到此处的李唯提醒道:“小少爷,老爷夫人知道你逃课,肯定会生气。”
卷卷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鬼主意。
“肘吧,我们去问问娘娘!娘听娘娘的呢。”
守在登高院的小厮目送他离去,忙去禀告夫人,说小少爷跑了!
丫鬟小厮们忙去寻找,最后在佛堂找到了卷卷,他正跪在蒲团上给娘娘磕头。
等到爹娘都来了,卷卷才朝着筊杯说话:
“娘娘,我不要去书院。”
筊杯扔出去,头一回看见这个结果的卷卷皱起眉。
祝夫人说:“娘娘叫你再丢一次,换个问题问。”
卷卷捡起来,继续朝它说:“娘娘,窝系卷卷,老头吓我呢,我摘!也!不要念书了!”
说完,再把筊杯扔出去,其中一块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最后丢出来两面都是反。
跪在蒲团上的卷卷如遭雷劈,愣了许久才瘪瘪嘴,捡起筊杯放回供台上,小短腿蹬得飞快。
跑到院子里,‘嗷——’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嚎出来,紧接着就是震天响的哭声。
“呜哇啊——”
看卷卷哭得实在伤心,祝夫人也顾不上责备他逃课,连忙把他搂到怀里哄着,问:“怎么了这是?”
卷卷抱住娘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哭了约莫一盏茶,用袖子擦掉泪抽噎,松开娘,哽咽着说:“娘娘,我呜……我去念书了,哇啊!啊!!”
崩溃的卷卷一边吼一边回了登高院,生气一屁股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瘪着嘴看向陈夫子,等他继续念经。
终于,熬完上课的时辰,敲铃声刚响起第一声,卷卷立刻跑了,像是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
祝夫人提着厨房刚做好的荤点心,在花厅里见着了正在逗鸟的卷卷。将点心端到方桌上,正准备问之前的事,就听见卷卷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问她:“娘,爹爹死了这只鸟能给我么?”
“逆子!”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