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准是小满脑子抽风,把好事给拒了!
  “没那回事,是人家瞧不上——”
  “你少糊弄我!你就说,是不是你给推了?”
  “就算是我,又能怎样?总之现在彻底没戏了。娘,咱们还是认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老想着攀高枝,有点自知之明成不成?”
  林素嘟囔着。你说她这闺女,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别人家削尖了脑袋、使尽手段都攀不上的亲事,她倒好,跟完全瞧不上似的。真是……
  “对了,我这次去京城,要见的人,你也认识。”
  “谁啊?”
  “秧秧。”
  “哦,秧秧那丫头啊。她怎样了?成家了没有?”
  “她现在是裕王妃了。”
  “什么?秧秧那丫头,都成王妃了?”林素先是惊得合不拢嘴,随即又瞅了瞅千漉,叹了口气,“也怪娘,没把你生得好看些,不然……”
  千漉无语:“好了好了,我对这张脸很满意,你别老自个儿在那儿说这些没用的了。”
  千漉将《捡回来的夫君》结局篇交给文粹堂老板,便动身出发。一路上马车缓缓,她边赏风景边行,直到月底才到京城。见了秧秧,将自己做的几样点心送她。两人在京城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千漉住了三个来月。
  临行前,秧秧送了她许多吃食,蜜饯果脯、糕饼茶点……满满当当装了一车。秧秧拉着她的手道:“明年我去润州看你……对了,还有这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上头绣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怎么样,我绣工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很好看。”千漉抚着帕子上精致的绣花,“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哎呀……我小时候绣得那个,都不好看,那么久了你还在用,我当然要绣条更好的给你呀!就当补你今年的生辰礼吧!”
  回到润州,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这日,千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门被拍得砰砰响。她过去一瞧,是苏文焕。
  苏文焕一见她就嚷嚷:“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千漉一脸疑惑。
  苏文焕:“你怎么能把萧岂写死呢!你是不知道,买了最后一册的人都吵着要退钱呢,闹得可凶了。你走这几个月,天天有人上文粹堂去找赵老板理论,搞得他生意都没法做,关门歇了半个多月了!”
  原来是为这事。
  千漉:“萧岂死,完全合情合理,故事就该这么走。”
  苏文焕:“我不管,要不你换个结局吧,重画一册?这结局我也受不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怎么能把主角写死呢?”
  千漉:“我想不出别的。就这样吧,日子长了,大家也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文焕还不依不饶的,千漉就道:“你不是一直在学吗?要不你自己画个新的,怎么样?”
  苏文焕一愣,像是被这话点醒了,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可还是不死心,又问:“你真不肯重画?”
  千漉点头。
  苏文焕无奈叹气:“赵老板让我跟你说,你回来了,去他那儿坐坐。”
  千漉去了文粹堂。果然如苏文焕所说,这次的结局惹得读者很是不满,天天有人上门,堵在店门口要说法,赵老板寻不着她,独自扛了几个月,现在满脸愁容,看上去被折腾得够呛。再三问她当真不能改一版么?
  千漉这次来,却是要说另一件事。
  “我可能要歇一阵子。”
  “歇多久?”
  “少说也得一年吧。”
  这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千漉的画册是文粹堂最大的进项,若断了,得少赚多少银子?赵老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也顾不上改结局的事了:“千姑娘!你要是不想改,我都依你。可咱们店要是没了你,可就活不下去了呀!千万不能歇这么久!”
  千漉道:“我收了个徒弟,过阵子他拿作品来给你瞧瞧。”
  “谁啊?”
  “就是苏家那位公子,你认识的。”
  赵老板一脸怀疑——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他能行么?
  一个月后,苏文焕拿了一小册子来给千漉看。他让男主重生了,还给配了个圆满的结局。他兴奋地问:“怎么样?有你的几分像吧?”
  千漉点点头,拍拍他肩:“你出师了。”
  苏文焕画的那册同人印出来,卖得还不错,多少也安抚了些读者的怨气。赵老板也满意了,开始天天催着苏文焕画稿。
  苏文焕有了正经事做,不再整日四处闲逛,天天窝在家里埋头画画。苏翎看在眼里,甚是欣慰——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原本只盼着不败家就好,如今竟能自个儿挣钱了,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苏翎还认了千漉做干女儿,两家便时常走动起来。
  熙宁二十八年五月中,朝廷的省札下来了。等新任知州到任、交割完毕,崔昂便要离开润州了。
  崔昂立在院子里,望向那间空下来的屋子。自她走后,他便再没开过那扇门,也没让人进去打扫过。
  崔昂走过去,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他进去,到桌前,伸手抚了抚桌面,指上落了一层灰。
  他推开窗,立了片刻,打开妆台的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剩下。
  崔昂有些发怔。
  他送给她的首饰,都不见了。
  他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头也是空的。那些衣裳,也不见了。
  崔昂唤念秋进来。
  “这里的东西呢?”
  念秋看了一眼空空的柜子,见崔昂神色,忙紧张地解释道:“是姑娘带走的。那日,我跟姑娘一起收拾的,姑娘把里头的东西都带走了。”
  崔昂嗯了一声,让她退下。
  他回到桌前坐下。桌角放着一本书,是《润州名画录》,她从书房拿的。崔昂拂去封面上的灰,翻了几页,书页间忽然掉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打开,是一幅画。
  是那日瞧见的画。
  画中人……是他么?
  崔昂看了许久,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离开那日,马车行到柳巷,慢了下来。思恒在外头道:“大人,到了。”
  崔昂撩开车帘,朝那条巷子望去。目光定在那里,停了许久,才道:“走吧。”
  三年州任已满,印信交割清楚,案牍一空,一身轻快。
  朝廷只定了到京的期限,不限行旅日程,崔昂只需在七月中旬抵达京城便可,中间这两个月尽可自己安排。正值仲夏,白昼漫长,夜里才凉快,走水路坐船回京最是舒坦。崔昂便顺着运河一路缓行,览山色,访古寺名园,一路游玩回去。
  洛阳在进京的必经路上。时间充裕,崔昂转道去看望傅峙。
  傅峙的居所在嵩山书院旁的一个小院子里。
  师徒俩叙了一会儿,傅峙的视线从崔昂腰间扫过,忽然道:“临渊,你还留着这个呢……”说着,感慨地望向窗外,捋了捋胡须,“都有二十年了吧,还记得,你来我这儿的时候,那么小小一个娃儿……”
  崔昂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先生,您说的是?”
  傅峙:“嗯?怎么,是我眼花了不成?你腰间那玉佩,不是我赠你的那枚?”
  崔昂怔住。他解下那枚玉佩,托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看。
  ……
  回程的马车上,崔昂捏着那枚玉佩,细细回想。
  洛阳曾风靡过一阵这个样式的玉佩,傅峙也赶了个时兴,买了一大堆,分赠给学生们。崔昂自然也得了一枚。
  崔昂脑中轰然一声炸响。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也越攥越紧。
  岁末,润州下了一场大雪。
  千漉睡得浅,清晨被雪落的簌簌声弄醒了,推开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梢、屋顶、山尖,尽被厚厚的雪覆盖了,天地间干净得像一张新纸。
  她出去拿了点吃的,填了肚子,又钻回被窝睡回笼觉。
  梦里浮出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隐约听见敲门声。那声音很轻,像是鸟雀在啄门板。
  千漉迷迷糊糊地想,方才出去时分明告诉过林素和林嫣如,自己要睡一会儿,便没去理会。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千漉昏昏沉沉地起身,抓了件披风裹紧,小跑着去开门。
  风卷着雪扑过来,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仿佛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
  那时千漉刚穿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见旁边的假山楼阁,还以为是哪个旅游景点,懵懵地四处乱走。
  拐角处撞上一个人,将那人手里的东西碰落在地。她捡起来,道了声歉。不料那人竟叫她跪下认错。她觉得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要跪,多少钱赔给你就是了。话没说完,便被人按住了,厚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背上,剧烈的痛意漫上来。她看着周遭的环境、那些人的嘴脸,听着那些话,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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