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裴叙玦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他过分,反而低笑了一声,指尖缠绕着少年一缕墨发:
“准了。”
“如意。”
他唤来韩沅思的贴身太监:
“去传朕旨意。谢玉麟冲撞韩公子,罪无可赦,然公子仁善,饶其死罪。”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身份,入紫宸殿为奴,专司伺候韩公子与雪狼起居,一切听凭韩公子处置。”
“无公子令,不得踏出紫宸殿范围半步。”
“奴才遵旨!”
如意响亮地应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立刻转身去办。
“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温热的吐息。
韩沅思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红。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心里头那股被冒犯后的刺痛,和更深层的恐慌,像细小的冰碴,扎在五脏六腑,怎么也暖不过来。
那个谢什么麟的话,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盘踞不去。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裴叙玦龙袍上的盘扣。
那双总是盛着骄纵的漂亮眼睛,此刻漫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眼尾洇开一抹惊心的艳色。
“裴叙玦。”
“嗯,我在。”
裴叙玦立刻应了,动作轻柔地抚上他发红的眼尾。
少年眼底那份强撑的凶狠底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十五年来被他小心翼翼隔绝在外的惊惶不安。
又来了。
自从南月国那件事后,他这朵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小花,看似张牙舞爪。
实则那根系扎得并不安稳,稍有风雨,便敏感地蜷缩起来。
韩沅思揪着他龙袍前襟的盘扣,用力扯了扯:
“他说我是玩意!他说我就是个靠着爬床的贱东西!他说我不尊贵!他们都觉得我不尊贵!”
他在意的哪里是那几个污糟字眼?
他在意的是那字眼背后赤裸裸的轻蔑和否定。
否定他韩沅思这个人,将他视作可以随意轻贱、可以凭借家世权势压制的玩意儿。
他知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特权,是裴叙玦赋予他的,是他在这深宫、在这世间安身立命、肆意张扬的全部底气。
现在,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身荣耀是偷的,是借的,是下贱的!
“他欺负我!”
最后三个字,音调彻底垮下去,变成孩子般的呜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裴叙玦玄色的龙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凭什么!裴叙玦,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每一滴泪都像是滚油,烫在裴叙玦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疼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哭得发抖的少年死死按进怀里。
裴叙玦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不安和执拗,温声哄道:
“胡说什么!”
“听着,思思。”
“这天下,没有比你更尊贵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朕,还要尊贵。”
韩沅思睫毛颤了颤,揪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了些。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望着他,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裴叙玦低下头,珍惜地吻去那些泪水,目光锁着他,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裴叙玦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你不是任何人的玩意。”
“你是韩沅思。”
“是朕从地狱里,亲手带回人间的宝贝。”
“是朕用十五年,一点一滴,娇养大的心头肉。”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少年温热的颊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
“这尊贵,是朕亲手给你戴上的冠冕。朕说你有,天塌下来你也有。”
“谁质疑你,就是在质疑朕的命。”
“谁若轻贱你,朕就把他踩进十八层地狱,让他永生永世记得,什么叫真正的蝼蚁不如。”
第10章 让整个承恩国府为你陪葬
韩沅思看着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那点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安抚后的满足。
他忽然用力抽了抽鼻子,把残存的泪意憋回去,揪着裴叙玦衣襟的手松开了。
转而环上他的脖颈,把自己整个人挂上去,脸颊依赖地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那你以后……”
他闷闷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软糯,理直气壮地要求:
“要更更更尊贵我一点!”
裴叙玦被他这得寸进尺的小模样逗笑,心底那点暴戾的余韵瞬间化开,全是纵容的甜软。
他稳稳托着怀里的人,像托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好。思思说,怎么更尊贵?”
他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韩沅思立刻来了精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声音清脆娇蛮:
“我要坐你的龙椅!一个人坐!你只能在边上站着给我端茶!”
“行。朕站着,给你当侍卫。”
裴叙玦眼都不眨。
“我还要把你的玉玺拿来砸核桃吃!”
“朕让人给你特制一个金的砸核桃。”
“我还要……”
少年清越又带着撒娇意味的嗓音,在这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紫宸殿内,掷地有声地抛出一条比一条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要求。
而拥抱着他的帝王,只是纵容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好”,眼底深处,是唯他一人能见的温柔。
什么祖宗规矩,什么君臣纲常,什么皇室体面。
抵不过他怀中人此刻眉梢一扬的欢愉。
“裴叙玦。”
韩沅思终于数完了,心满意足地窝回去,脸颊蹭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猫儿一样咕哝。
“你最好最好了。”
裴叙玦揽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愉悦气息。
不过是一个承恩公府的少爷,一个太后的侄子。
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在他眼中,远不及怀中人此刻眉梢眼角的一丝笑意。
他的思思要玩,他便将这天下最好的玩具送到他手上。
若是玩腻了,或是那玩具不识趣,随手毁了便是。
他的小花要玩,这万里江山,都是他嬉戏的乐园。
只要他开心。
慈宁宫派去的人终究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赶到御花园时,谢玉麟已被韩沅思身边的内侍监督着,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跪足了两个时辰。
他双膝早已血肉模糊,肿胀的脸颊高高鼓起,嘴角破裂。
整个人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呻吟,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跋扈小公爷的模样。
太后的人眼睁睁看着,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那可是韩公子亲口下的令,陛下默许的!
他们只能等时辰一到,才敢上前将几乎昏死过去的谢玉麟抬回慈宁宫。
太后看着侄子这副凄惨无比、只剩半条命的模样。
一边急忙宣太医,一边将韩沅思和裴叙玦恨到了骨子里。
太医刚为谢玉麟清理完伤口,上了药,谢玉麟在剧痛中悠悠转醒,一看到太后,便扯着嘶哑的嗓子哭嚎起来:
“姑母!姑母!您要为我报仇!我要杀了那个小贱种!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和痛苦,此刻对韩沅思的恨意滔天。
太后正要安抚,殿外却传来了内侍监尖细的通传声:
“圣——旨——到——!”
太后心中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强撑着起身,带着宫人跪下接旨。
前来宣旨的正是如意。
他面无表情,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恩公府谢玉麟,冲撞韩公子,口出狂言,罪无可赦。然公子仁厚,饶其死罪。”
“即日起,革去谢玉麟一切身份,入紫宸殿为奴,专司伺候韩公子与雪狼起居,一切听凭韩公子处置。”
“无公子令,不得擅离。钦此——”
“不!!我不接!!”
躺在榻上的谢玉麟猛地挣扎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嘶吼道:
“我是承恩公府嫡孙!太后的亲侄子!让我去给那个玩意儿当奴隶?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让他去伺候那个把他打成这样的人,还要伺候那头畜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意冷笑一声:
“谢小公子,哦不,现在该叫你谢玉麟了。抗旨不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是想让你整个承恩公府,都为你这宁死不屈陪葬吗?”
谢玉麟瞬间哑火,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看向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