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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会哄不会停

  烧了大半夜的晏沉囫囵塞了些吃的就精神头十足,他看着被雨泡过的山路全是泥浆裹着碎石头,这路下山就更难走了,他走到卿月面前,弯下腰准备将人抱起来。
  卿月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你病刚好,不用抱我。”卿月声音闷闷的,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晏沉见她咳嗽,心都提起来了,握着她有些凉的手着急道:“怎么咳了?昨晚裹得那么严实还是凉着了?”
  卿月摆摆手,虽然木屋有排烟通道,但毕竟那么小的屋子,普通的木柴烧了一整晚,还是有些呛嗓子的。
  见她执意要自己走,晏沉也不敢逆她的意思。山路泥泞,卿月走得慢,竹影扶着她,晏沉便只能跟在后面。
  终于,在卿月第叁次停下来咳嗽时,晏沉忍不住了,他急冲冲地走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往山下走。
  “你……咳咳,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卿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因为咳嗽已经开始沙哑。
  “你自己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等天黑都下不去山。”晏沉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跟上前来的竹影,怎么他抱她下山就不乐意,这个人扶她下山就可以?
  晏沉没松手,甚至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满,像在跟人较劲。
  他走得太快,卿月在他怀里被颠得又咳了两声,她皱起眉头:“你嫌我走得慢,你就走前面。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什么嫌你走得慢?我哪里这么说了?我……我……我是看你明明不舒服还一直逞强要自己走,你咳得脸都红了!”晏沉大声嚷嚷,他又心痛又委屈,昨天都还主动牵他手呢,今天就连抱都不让抱了。
  他的声音很大,连走在前面的元满和萧咲都转过头来。
  佟泽扫了眼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迅速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快步走上前,像赶羊似的将两人往山下赶,就连竹影也被带着一起先下山了。
  外人都离场,山道上安静下来,佟泽忙不迭上前打圆场:“先生,太太是担心您,您昨个儿烧了大半夜,太太眼都没合守了您一整晚,用冷毛巾给您降温,冷水都换了好多盆。”
  晏沉熄了火,语气软下来:“我体质好,烧退了就好了,我是怕你这走下去,灌着风了又伤着嗓子了。”
  他抱着卿月的手臂微松了一点,不是要放开,而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抱得太紧,弄得卿月不舒服了。
  卿月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眼休息,她不舒服,喘起气来都很难受。
  下山后,车子直接开进了医院,卿月脸色不好,从山上下来这一路,她咳得愈来愈频繁,起初还能忍着,到后来忍不住了,靠在晏沉怀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咳。
  晏沉抱着卿月,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再颠着她,元满着急地带着他们往呼吸科的诊室走。
  “来,深呼吸。”医生将听诊器贴上卿月的后背,连续让她深呼吸几次后,她将听诊器摘下,拿起压舌板,让卿月张嘴。手电的光照进喉咙的那一瞬,医生不受控制地“啧”了一声,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声带充血很厉害,双侧都有水肿。气管里也有痰鸣音,不是单纯的上呼吸道感染了,已经往下走了。”
  晏沉搭在卿月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卿月几年前那场肺炎,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过详细问诊后,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木柴燃烧产生的烟气里含有细微颗粒和多重刺激性气体,你得过感染性肺炎,右肺下叶那块病灶虽然吸收了,但局部支气管粘膜的屏障功能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怀疑是急性喉炎合并支气管炎,我先给你开检查。”
  抽血,拍片,晏沉听着卿月咳得越来越凶,心已经揪成一团了,谁都没想到病程进展得这么快,此刻卿月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血象不高,支原体那些也都是阴性,胸片显示双肺纹理增粗,但是并没有新的渗出灶。并没有细菌感染,只是被烟熏造成了急性炎症。
  “雾化,一天一次。连续叁到五天,同时禁声。”医生说完,看了看晏沉,补充道。“家属得多盯着,一定要注意用嗓。”
  晏沉点头:“是,知道了。”
  不用打针吃药,只是做做雾化,卿月心情不错,用手给一旁的元满比划:“之前在我们医院,我看小孩做雾化,哭得好大声,这么舒服的治疗为什么不愿意呢?”
  “您没做过雾化吗?”元满的眼神有些古怪。
  卿月摇摇头,不就是把药水雾化后吸进去吗?有什么难的。
  病房内,她乖乖坐在晏沉怀里,看着晏沉接过护士递来的呼吸面罩,动作轻柔地盖在她的脸上。随后,护士按下开关,雾化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细密的白色烟雾从面罩里涌出来。
  “要张嘴吸哦,吸进喉咙里,药物效果是最好的。”护士站在一旁提醒。
  卿月新奇地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哇”地一声,抬手将晏沉拿呼吸面罩的手打开。
  一股又苦又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整个口腔直至喉咙都是苦涩的味道,像是有人把黄连和芥末混在一起塞进了她的喉咙。她的嗓子本来就疼,这一呛,眼泪和鼻涕开始一起往外冒。
  “咳咳咳……不……”卿月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拒绝那个面罩。“拿开……”
  护士语气严肃:“哎呀,雾化就是这样,有感觉就证明药物在发挥作用啦!快快,戴上,这药别浪费了。”
  元满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老师,多吸两口就没那么难受了,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再不治疗会更严重的。”
  晏沉也耐心地哄道:“慢慢吸就好了,别太急,乖乖,来,张嘴。”
  面罩重新盖回了她脸上,药雾不停地涌进她的鼻腔,如同溺水一般的折磨让卿月开始大哭,她试图推开晏沉的手,脸想要埋进他的怀里,躲开那苦涩的烟雾。
  看着她哭得身子都缩起来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落,晏沉心痛得实在撑不住了,松开面罩让她喘气。
  眼泪悬挂在睫毛上,卿月的脸因为咳嗽浮起了病态的潮红,她用仅有的力气抗拒:“不要……好苦……好难受……不做……”
  护士和元满站在一边,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晏沉偏过头,语气有些乱:“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雾化器的嗡鸣声和卿月的抽泣声,药雾还在往外涌,晏沉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面罩重新扣在她脸上。
  卿月并不配合,她试图大骂晏沉,可嘴一张开,药雾就往喉咙里窜,呛得她开始剧烈咳嗽。
  哭泣和咳嗽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回来,闷闷的,骂人的话也被药雾搅得七零八落,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很难受,但这是治疗,我们坚持一下好不好?”晏沉的喉结滚了滚,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
  “再忍一忍,好不好,嗯?马上就好了,好棒乖乖。”
  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哄诱的低沉,他哄着,夸着,低头在她额角亲吻,但是拿面罩的手却一点没松劲儿。
  会哄,但不会停。
  在床上也这样。
  药实在是太苦了,卿月咳得想吐。晏沉终于松开了面罩,让她得以喘息。
  “好了好了,歇一会再来。”晏沉将雾化器放在桌上,掌心在她心口轻揉。“轻点咳,好点没有?”
  还要再来?卿月红着眼睛就往他脸上招呼,晏沉纹丝不动,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手心亲吻:“打我你会不会舒服点?我知道你难受,嗯……是我不好,没注意你受不得烟熏,再打两下我们继续雾化,好不好?”
  “不要……”卿月一边摇头一边挣扎,想要逃离这间病房。
  晏沉见状,只能哄她:“好好好,不做,不做,歇一会好不好?”
  卿月偎在他怀里喘息,嘴巴里的苦涩挥散不去,让她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嗓子很难受,她只能用手比划:“我们走,我睡一觉就好了。”
  晏沉的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她的情绪,感觉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伸手拿过雾化面罩。
  趁卿月还没反应过来,他扣着她的后颈,将面罩固定在她脸上,位置精准得像测量好似的,刚好盖住她的口鼻,不漏气也不会压痛她。
  他将挣扎的卿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上,他则像一堵墙一样将她围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嗯嗯,我知道,做完这次就不做了。”晏沉听不清卿月的话,她哭得厉害,左不过是骂他骗子,王八蛋之类的话。“乖宝宝,张嘴,对,张嘴吸。”
  他的语气放得更轻了,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蹭,那是卿月很敏感的地方,亲热时他总会亲那儿。
  卿月将脸往他胸口偏,想要躲开,可晏沉的手掌稳稳地卡在他的后颈处,不让她动,就像在床上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时,他也是这样,不凶,但就是不让你躲开。
  “再忍一忍,乖宝宝,一会就不难受了。”
  “快了,马上就好了。”
  “乖月月,张嘴。”
  卿月的脑子很乱,一边是苦涩呛人的药味,一边是晏沉低声地哄慰,她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语气,故意用这种话语。
  每次在床上时,他也是这样,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在哄她,又像在求她。每次说什么“再坚持一下,我也快到了”,或者是“做完这一次就不做了”,“一会就不胀了”之类的话。然后每一次都没有停,每一次都会继续。
  卿月往他怀里缩,她受不了,受不了他的手在她耳后画圈,受不了他用哄她做爱的语气哄她做雾化。
  药水快要见底,晏沉也松了口气,他夸奖道:“好乖,马上结束了,做完这次就不做了,嗯?乖宝宝。”
  他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似乎每一个字都被他含在嘴里暖了好久才吐出来似的。
  卿月身子抖了一下,连推拒的动作都没那么激烈了。
  “吸深一点,吸到喉咙里,还剩一点点药。”
  卿月深吸了一口,肩膀猛地耸起来,吸得太急,被呛了一下,她又开始咳嗽,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挤出来,淌到晏沉的手上。
  晏沉将面罩微微松开,露出一条缝给她喘气,等她咳嗽缓下来,又重新按紧。
  不知过了多久,卿月只觉得度日如年,雾化器的嗡鸣声变了调,药水快没了。晏沉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侧,雾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等了几秒,等到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才慢慢地把面罩从她脸上拿开。
  “好了,结束了。”晏沉抽了张纸巾,细细地给她擦脸。卿月的睫毛还在颤抖,眼泪和鼻涕口水糊得满脸都是,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卿月没有力气骂他,只能乖乖地窝着。
  晏沉伸手将雾化器上装药液的小罐子拧下来,举到卿月面前,透明的瓶壁上干干净净,一滴药液都没有剩下。
  “一滴不剩。”晏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的夸奖。“宝宝好棒。”
  宝宝好棒。
  这四个字,他在床上说过无数遍。在她终于肯放松下来接纳他的时候,在她被欺负得迷迷糊糊只会喊老公的时候,在她缩着身子乖乖被他内射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贴着她的耳朵,低哑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卿月生气了,别过脸不理他。
  晏沉将头低下去,嗅了嗅她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药雾的气味:“真的很苦吗?你第一次哭得这么凶。”
  卿月哼了一声。
  晏沉笑了,托着人的脸转回来面对自己:“治疗,实在没办法,你的嗓子哑得太严重了。很苦吗?我尝尝吧……”
  他的嘴唇贴下去,含着卿月的唇瓣轻吮了一下,而后眉头紧蹙起来。
  苦,真的很苦,不仅苦而且涩,只是尝了一口都让他有些反胃,更不要说卿月刚刚吸进喉咙里那么多。
  “唔,确实很苦。”晏沉在她嘴唇上亲了亲,心疼地抱着她摇晃。“怪不得你哭得那么厉害。好了,已经结束了,不会难受了。”
  “我不要再做了,好难受。”
  “嗯嗯,好,不做了,我都不知道这么苦。”
  “明天不来医院,我睡会觉就好了。”
  “好,不来了,乖宝宝。”
  昨夜熬了一整晚,刚刚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卿月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晏沉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叹了口气,低喃道:“明天做怕是要比今天更难了……不知道又得闹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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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泽:老板的爱情保镖
  晏沉:(会哄不会停)嗯嗯不做了,明天不做雾化了(假的,还得做,不做病怎么会好呢?)
  其实晏沉正经的时候哥感很重啊,毕竟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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