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晏衣松开了他,然后轻轻后退。他给他留了一些空间,但没有给他机会安静地思考。
  “我确实觉得你疯了”,他面色平静,伤人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云漆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住了他。
  “你说你来自三千年后,你说你喜欢我三千余年,如今见到我,想与我成婚。”
  “我不信!”
  李云漆喉间滑动,发出暗哑的声音,“为什么?”
  赵晏衣露出适时茫然的神色,“谁会信这种话?”
  “真的有人会喜欢另一个人三千年吗?”他看着李云漆,“你要我怎么信?”
  他克制又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站在原地。
  李云漆不自觉靠近他,凑近他,嘴唇蠕动,好似哀求般。
  “我…”
  “我会!”
  我是真的,在煎熬里渡过幽幽漫长的三千年。
  久到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在爱你,还是在恨你。
  他喉咙痛得说不出一个字。
  赵晏衣擦去他的泪,“我能不能信你?”
  “能…”
  信我,相信我!
  没有人比我爱你。
  “我爱你”
  赵晏衣摩挲着他殷红的嘴角,轻轻吻上他眉眼。
  树叶软塌塌扑了一地,干黄的枯叶扎着李云漆耳朵。
  赵晏衣亲吻他的耳垂,听他喉咙中发出呜咽。
  防线在崩溃,李云漆做了最后的挣扎,他攥住了腰间的手,赵晏衣正在抽开他的衣带。
  细密的吻覆盖在他脸上,赵晏衣咬着他的耳垂,“我不骗你,我不知三千年是真是假。”
  “但你是真的,李云漆是真的,如果你要我的爱,那我也是真的。”
  李云漆躺在他身下看向遥遥星空,数千年光阴一闪而逝。他错过了真相的隘口,再一次进行了自我抹除。
  “没错,没错…”
  他数千年所求是真的,今晚也是真的。
  就这样也好。
  就这样也好。
  火热的纠缠抵死不断,温柔的人在掠夺领地时也能展露凶悍,一叶孤舟,任风雨飘打。
  13.第 13 章
  清晨的山露又湿又冷,李云漆伏在赵晏衣背上不住地咳嗽。
  “休息一会儿,我们开个遁阵早点回去。”
  “再找一找咳咳…”,李云漆扯住他袖子,“再找找岩洞,看看有没有人。”
  赵晏衣向身后山洞看了看,又解下自己衣袍,体贴地为李云漆披上。
  “你坐一会,我去看看。”
  李云漆原本不抱太大希望,他掌中复现牵机印,受蚬鬼影响,印上面浮现许多已死之人。
  现在蚬鬼被他收在袖口,眼下再看,竟然还有除他二人以外的两束光点微弱闪烁。
  这意味着确实有幸存弟子在洞中。果然过了一会儿,赵晏衣从地窖找到了两个人,搀扶着出来。
  一人双眼无神,头无力耷拉。虽睁着眼睛,但里面空洞,瞧着像傻了一样。
  一人惊吓过度,行走间畏畏缩缩。看外面尸横遍地,这些吃人的都死光了,胆子才稍稍大了些。
  “赵道长,合阳他这是怎么了?”
  “无妨,魂游不定,伤迷了”,他从袖口中取出个东西吹起来,尖锐的哨声响彻天际。
  李云漆大脑的警报被彻底拉响,太岩山内山精丹珠拖他入幻的场景一幕幕再次如流水般淌过。
  李云漆盯着赵晏衣,心底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他没有声张,也不似昨日那样激动。
  他盯着他,重新拉起了理智的围墙,开始一幕一幕冷静地细数他们相遇的点点滴滴。
  从三千年前开始!
  盛夏艳阳天,通洛谷依旧是光秃秃一片。但隔壁的百雁山绿草如茵,灵田灌溉,草药疯长。一些养护类丹药被炼制出来,逐次下发。
  在外搜寻的弟子也依次回来,带着当时战后逃散的人,都安排了住所,分发了基础物资。
  “今晚是给阳湖那边来的弟子置办欢迎宴,你若不想去,便等等我,我露个面,喝两盏酒就过来。”
  说是欢迎宴,其实也就比平日多些果子和酒。为了让新来的弟子更好融入,会叫上谷中主事的一些人聚一聚。
  李云漆不大喜欢这些,一般不会去。
  赵晏衣将他的手合在掌中,“手怎么这么凉。”
  李云漆带着他的手在自己脸颊边贴了贴,“没事,我穿少了,多加件衣裳便是。”
  赵晏衣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头,亲昵地温存,“我让秦凤钰帮我在民间额外置了两匹红绸,正在加紧赶婚服。下月
  初三,良辰吉日,我们成婚好不好?”
  李云漆一手抚着他后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眼睛始终遮掩着晦暗难辨的光。
  他轻轻开口:“谷中物资本就难得,两身红绸婚服是否太过奢侈。”
  赵晏衣笑了两声,李云漆能感受到他胸膛清晰的震动。“谷中已不似从前贫简拮据,如今物资流通,各处堂口接连建好,办一个简单的婚仪还是可以的。”
  赵晏衣松开他,“且那是我私库,不必担忧。”
  李云漆点点头,“好”,他看了看门外,“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去吧,来了帮我带壶酒。”
  赵晏衣亲亲他额头,“好”
  山宴在百雁山举行,顺着通洛谷的小路上山,穿过长桥,在露天的林中置办。
  赵晏衣走后不久,庶务堂的人就过来了。说是这个月谷中新进了酒,品味不一,让李云漆去挑一样自己喜欢的。该是赵晏衣叫人来问他的。
  庶务堂的人语气客气,“赵道长本想带瓶‘桃支’,但看酒窖新进了许多种酒,就让我过来问问”
  “你要是不挑,我寻个口味大众的给你送过来,你也不用麻烦跑这一趟。”
  李云漆想了想,左右也没事做,“我去看看吧”
  庶务堂在百雁山北侧,山阳之地。李云漆进了酒窖,挑了一瓶果香浓重的。
  从庶务堂出来,行至百雁山下道,从高处能看见山宴聚集的人群和后面偌大的篝火。
  众人举杯,赵晏衣身处其中,却并不多饮。能想到他现下脸上该挂着适宜客套的笑意,李云漆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侧人聊起,“这次从阳湖救来的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谷内刚将便宜的败絮垫换成夹棉,住舍内的通风又全部改善,吃食上也是与我们当初不能比的。”
  李云漆视线掠过下方几个从阳湖救来的弟子身上,这些人干瘦无力,因为找到了同门,面上有了些精神。但跟在谷中安稳生活的弟子还是有很大差别。
  山宴中一人起身,顺着坡向他们这边过来。这边树林深光线暗,这人没瞧见他们俩。直到解开腰带,开始抖擞。
  李云漆身后庶务堂的人立刻骂起来:“不准在这儿尿!你是狗吗?前面有茅厕看不见啊!”
  这通洛谷与百雁山,一花一木,一草一树都是谷中人精心打理重建,才得如今成果,家园荣誉感很重。
  那人被吓了一跳,哆嗦着提好裤子,这才看见这边有两个人。
  光线有些昏,他转了好几个角度才看清楚二人的脸。李云漆与庶务堂的人也看清了他,原是个阳湖来的。
  只是这人眼神一定,面上突然浮现惊恐之色,手指指着两人趔趄踉跄往后退,一脚踩空从坡上往下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绕着路回到了人群里。
  庶务堂的人觉得莫名其妙,嘴里还鼓捣着骂骂咧咧。
  李云漆脸隐在暗处,若有所思,“阳湖…离毕露河很近啊…”
  山间的风开阔又畅快,和煦的日风吹在山头,远处百雁山的茂林树冠随风起伏。鸟鸣幽幽,地上人群攒集。
  一月时间过得很快。
  今时吉日,谷中有喜。
  树枝上象征性地挂了红带,高英殿门窗剪了喜字,台阶两侧烛台上堆满了糖,远处摆了酒席,往日各处堂口分散的弟子都聚在了一起。
  鸟雀偶然落在窗边,李云漆一身大红婚服坐在窗边,往窗台撒几粒米花,对着摆放礼台的弟子道:“劳驾这位师兄,帮我叫个人来。”
  旁边人停了手,“谁?”
  “上个月从阳湖来的,叫王瑜。”
  这人出去,李云漆看向远处山道,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天朗气清,真是个好日子啊。他伸手去触鸟雀的嘴喙,小鸟受惊,扑棱一下飞走。
  李云漆理了理袖口,对偏殿中剩下的人道:“今日多谢诸位,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大家去吃酒吧。”
  几人都拱手道喜,而后出去。
  李云漆在窗边等了片刻,有人推门进来,带着王瑜。
  “师兄劳驾了。”
  “无妨无妨”,这弟子以为他们有话说,便关上门出去。
  殿内突然静了下来,李云漆未理会面前站着的王瑜,兀自埋头拨弄着手腕上的青玉镯子,这是赵晏衣特地打来用以婚仪,是一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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