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效早已烧得他神志不清。
  穿过大堂时,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根本看不清路,踉跄几步,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砰!”
  托盘上的酒杯全摔落在地板上,玻璃四溅。
  酒液洒了两人一身。
  “嗯……”秦弈闷哼一声,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模糊视线中,一块碎玻璃扎进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
  那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
  “先生,您没事吧?我、我扶您起来……”
  服务员小心地上前查看,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扶。
  这位客人虽然狼狈,但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他怕自己冒犯。
  秦弈躺在地上,掌心传来的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
  他撑起身,目光落在那块扎进手掌的玻璃上。
  疼。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疼。
  他伸手,竟要拔出那块玻璃,朝自己手心更深处扎去。
  用疼痛对抗药效,这是他上辈子惯用的手段。
  “你干什么?”
  服务员失声惊呼,伸手去拦却根本挡不住。
  眼看秦弈就要将玻璃更深地刺入掌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很大,却又恰到好处。
  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疼他。
  秦弈恍惚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
  是刚才那个男人。
  逆着大堂的水晶灯光,那张脸比在包厢里看得更清楚。
  五官俊朗,凤眼微挑,薄唇轻抿。
  明明是一副清冷禁欲的长相,此刻却眉头微蹙,盯着他流血的手掌。
  “九、九爷?”
  服务员愣住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白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秦弈手上,那只手还在死死攥着玻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白衬衫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松手。”陆白说。
  秦弈没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药效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声音熟悉。
  陆白见他不动,直接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块玻璃取出来丢到一边。
  玻璃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喝醉了。”
  陆白对服务员说,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赔偿会有人处理。”
  话音未落,他已将人打横抱起。
  秦弈只觉那人身上冰凉舒服,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本能地往那凉意来源靠了靠,额头抵在对方颈侧。
  陆白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锁,嘴唇被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这份隐忍,让他想到一个人。
  “九爷,车备好了。”
  一个黑衣男子从门外小跑进来,看到陆白怀里的秦弈,愣了愣。
  “这……”
  “开门。”
  陆白抱着人往外走。
  黑衣男子赶紧拉开后座车门,等陆白抱着人坐进去,他才绕到驾驶座。
  “九爷,回老宅还是翡园?”
  “翡园。”
  黑衣男子一愣。
  翡园是陆白的私宅,从不留客过夜。
  整个京市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他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秦弈靠在陆白身上,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滚烫。
  陆白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此刻毫无防备,却依然带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
  即使昏迷着,嘴唇也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对抗什么。
  陆白伸手,指尖轻轻拨开散落在对方脸上的发丝。
  那张完整的脸露出来时,他的动作再次顿住。
  像。
  真的像。
  可又不太一样。
  记忆中那人只露过眉眼和下颌,但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那种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肯低头的眼神,和怀里这个人一模一样。
  “开快点。”他说。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
  翡园。
  陆白将人放在客房床上,站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
  床上的人长发微卷,肤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此刻他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陆白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陆夏和另一个年轻人已经等在客厅。
  看到陆白下来,两人齐齐起身。
  “九爷!”
  “九哥!”
  陆白在沙发坐下,对那个年轻人说:
  “年锦,上去看看他。”
  年锦是年家的小少爷,也是京市最好的医生之一。
  虽然这位少爷的行事作风,和“医生”这两个字实在不太搭边。
  “什么人啊,劳烦九爷亲自抱回来?”
  年锦笑嘻嘻地站起来,拎起医药箱。
  “我可得好好瞧瞧。”
  他上楼去了。
  陆夏凑到陆白身边。
  “九爷,您怎么把个傻子带回来了?”
  陆白抬眸看他。
  “傻子?”
  “我刚查到的。”
  陆夏掏出手机。
  “秦弈,二十二岁,京市设计学院大二学生。三个月前秦家发现抱错了孩子,真正的秦家少爷被找回来,他就成了养子。据说从小就是个傻子,智商也就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陆白没说话。
  “不过,”
  陆夏继续说:
  “这傻子长得是真好看。秦家留着他,估计也是舍不得这张脸。但今晚这事儿,秦漠把他当玩物送给张腾。啧,这秦家旁支,够可以的。”
  “旁支?”
  “对,就是那个借本家名号在京市混的秦家。真正四大家族的秦家本家,二十年前就隐退了,这帮旁支倒是借势混得风生水起。”
  陆夏撇撇嘴。
  “不过这秦弈也怪可怜的,一个傻子,被养兄这么作践。”
  陆白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傻子。
  一个傻子,会有那样警觉的眼神?会有那样凌厉的身手?
  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一个陌生男人?
  他想起那双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那力道,那角度,分明是练过的。
  “九爷?”
  陆夏见他出神,小声唤道。
  陆白没理他,起身朝楼上走去。
  客房里,年锦正在给秦弈挂水。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说九爷,这人中药成这样都送到嘴边了,你还能忍得住?莫不是……”
  说着他往陆白下身偷瞄。
  “你找死。”
  陆白咬牙切齿,捻着佛珠,一把敲在他额头上。
  “嘶!你真的是!”
  年锦捂着额头跳起来。
  “你再这样,我就不治他了!”
  “你可以试试。”
  第3章 他昨晚亲吻的那个男人
  陆白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床上的人看。
  年锦揉着额头哼哼唧唧地挂好针,又用冷毛巾敷在秦弈额头,忙完这些才凑到陆白身边。
  “这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京市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
  “你还不走?”
  陆白没回答,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你——!”年锦气结。
  “陆白,算你狠!以后有事别找老子!”
  他拎起医药箱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个头进来。
  “没事也别找老子!老子要和你绝交!”
  说完蹬蹬蹬跑下楼。
  楼下,陆夏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年锦气冲冲出来,他头也不抬。
  “被赶出来了?”
  “关你屁事!”
  年锦吼了一声,油门一踩,跑了。
  陆夏耸耸肩,继续刷手机。
  楼上,陆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弈身上。
  这人一直在出汗。
  额头上,脖颈上,一层又一层。
  年锦敷的毛巾很快就热了,陆白伸手取下来,重新浸了冷水,又敷回去。
  这动作,他重复了三四次。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份凉意,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陆白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叫阿九,流落街头。
  有一天,他被一个人捡回去了。
  那人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双眼和下颌。
  那人教他很多东西。
  怎么在街头活下去,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怎么在绝境里保住自己那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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